赫哲族传统服饰的研究与探讨 ———以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藏品为例

摘要：

赫哲族族源属肃慎系，世居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中下游流域，从事以捕鱼为主，狩猎、采集为辅的经济生活。赫哲族在特定生存环境下衍生的渔猎文化令其服饰具有浓郁的原始形态和民族风格，用鱼皮、兽皮、桦树皮制作多样的服饰，注重色彩在服装上的运用，以及使用复杂的图案装饰都是赫哲族服饰文化的特征。首先，该文梳理国内赫哲族传统服饰的研究成果，为研究提供理论支撑。其次，通过细致了解、研究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收藏的赫哲族传统服饰及相关文物的形态、制作工艺、使用方法及其历史和艺术价值，为赫哲族传统服饰的研究与探讨提供丰富的第一手资料，通过服饰文化可以更好地了解该民族文化的原始生活。

关键词： 赫哲族；捕鱼；熟皮；鱼皮、兽皮服饰；实用性；文化特征

（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夏磊）

赫哲族族源属肃慎系，世居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中下游流域，从事以捕鱼为主，狩猎、采集为辅的经济生活，创造了独具地域和民族特色的渔猎文化，历史文献中曾有“鱼皮国”“鱼皮部”的称谓^[1]。现代赫哲族主要聚居于黑龙江省的“三乡两镇”，即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乡、八岔赫哲族乡、双鸭山市饶河县四排赫哲族乡和佳木斯市敖其镇、抚远市乌苏镇。赫哲族在长期的渔猎生产和生活的实践中，经过反复不断地摸索、尝试和总结，将自然界的资源运用到了极致，创造了流传至今的鱼皮、兽皮服饰。

赫哲族的地域环境、生产方式、风俗文化、宗教信仰、审美情趣等都在一定程度上积淀于传统服饰之中。赫哲族服饰造型艺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通过与其他民族交流、互鉴，其特有的审美习惯和文化内涵也在不断地发展、演变。其中，服饰的纹饰及其深层的情感内涵作为最能体现民族精神和价值取向的部分，是服饰文化与民族习俗、民族传统、民族意识相互交织、相互聚集的综合反映，蕴含着赫哲族生动的创造力及对美本原的精神追求。

1 鱼皮服饰

赫哲人穿着鱼皮服饰的记载，最早见于3000年前的《山海经》，此后历朝历代均有记载，从未间断地延续至20世纪上半叶，鱼皮制品也曾广泛应用于他们的物质和精神文化领域。

1.1 鱼皮服饰习俗

黑龙江、松花江和乌苏里江流域水产资源丰富，有近70种鱼类，赫哲族人在长期生活实践中积累的丰富经验总结出，只有10多种鱼适用于制作鱼皮制品，其中多以大马哈鱼、遮鲈、细鳞鱼、狗鱼、鲟鱼等冷水鱼作为鱼皮服饰的主要材料^[2]。冷水鱼的鱼皮纤维密度大，韧性强，熟制后的鱼皮更加柔软、结实和耐磨^[3]。

传统的鱼皮技艺包括一整套复杂的加工过程，分为剥皮、干燥、熟软、拼剪缝合、艺术修饰等步骤。熟皮砧及槌子是赫哲人早年鞣制鱼皮的专用工具。木砧又称捶床、熟皮砧子、皮砧，赫哲语称为“亥日坎”。木砧长66.5 cm，宽11 cm，高11.5 cm，为船形，由独木凿成，中间的凹槽是放置鱼皮的地方。木槌又称木斧，赫哲语称为“库恩库”。木槌长34 cm，宽23 cm，高4.5 cm，头呈扁钟形，槌头有浅月牙形弧，槌头顶端安装木柄。鞣制鱼皮是赫哲族妇女和老年人的日常工作，从春季开江捕鱼，妇女即开始加工鱼皮，直至秋季，将一年所需的皮张都熟制出来，并将春秋衣服和用品都制作完成。妇女用木砧和木槌鞣制鱼皮时，将鱼皮卷起放在木砧的槽里，坐在小木凳上，两腿压在木砧两端，一只手拿着卷起来的鱼皮，另一手执木槌反复地捶打鱼皮，捶打过程中卷起来的鱼皮要不断地翻转挪动，使木槌均匀捶打在鱼皮上，最终把鱼皮熟制成鱼皮布^[4]。熟皮砧及槌子是赫哲人在20世纪30年代前广泛使用的熟鱼皮工具，为我们研究赫哲族早期生产、生活用具提供了实物资料。

20世纪中叶以后，鱼皮制品被其他用品所取代，掌握传统制作技艺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在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1.2 鱼皮服饰典型代表

1.2.1 男、女式鱼皮服

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收藏的男式鱼皮服（见图1）上衣为狗鱼皮制作，镶大马哈鱼皮细条边，立领对襟，袖口和衣襟缝有白色的怀头鱼鳔剪成的波浪纹；裤子是狗鱼皮镶鲤鱼皮裤腰，裤脚装饰白色怀头鱼鳔剪成的鹿纹；靰鞡鞋是怀头鱼皮制作，前脸抽褶，装饰传统图案。

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收藏的女式鱼皮服（见图2）的上衣和裤子为狗鱼皮制成，镶鲤鱼皮边。上衣立领斜襟，袖口和衣襟缝有白色的怀头鱼鳔剪成的蝴蝶纹、鱼纹、花草纹、波浪纹；裤脚装饰白色怀头鱼鳔剪成的波浪纹；靰鞡鞋也是怀头鱼皮制成。

这两套鱼皮服饰是由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尤文凤亲手制作，完全采用传统原料，按照传统方法和传统样式制作，手工熟皮，用鹿筋线手工缝制。

1.2.2 赫哲族鱼皮长袍

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收藏的赫哲族鱼皮长袍（见图3、4），通长110.5 cm，胸围117 cm，袖长54.6 cm，大马哈鱼皮制作，圆领、右衽，领口、袖口、两侧拼接深色鱼皮宽边，领口、袖口与长袍左侧装饰云卷纹鱼皮图案；鱼皮长袍背部缝贴大量传统鱼皮图案。赫哲族袍服后背缝贴纹饰是其传统服饰一大标志性特征，不仅具有装饰作用，更服务于捕猎生产的实际需要。以前赫哲人信仰萨满教，他们认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都有灵魂，因而传统服饰纹样也多是鸟、兽、鱼、植物等图案。在赫哲人看来，真实的雕绘动植物神会给赫哲族渔猎生产带来好运，并且可以借助该动植物神的某种特殊神性，达到提高自身实力战胜邪恶的目的^[5]。此件鱼皮长袍就是按赫哲族传统技艺及早期服装样式制作的，是抢救赫哲族传统鱼皮制作技艺的一种尝试。

1.2.3 赫哲族鱼皮包绣猎装

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收藏的赫哲族鱼皮包绣猎装（见图5），由上衣、帽子、防护帽、套裤、袖带组成。其中头上的装备部分有帽子（含护耳）、防护帽。帽顶端镶有鹿皮，并有貂尾帽缨。护耳是可拆卸的，冷时戴上，热时摘下。防护帽是防蚊帽的一种，夏天可防蚊虫袭扰，冬天用以抵御风雪侵袭，是打猎的专用装备，猎帽和防护帽是猎装特有组成部分。袖带是绑扎袖口的用品，使用袖带是赫哲人较突出的服饰习俗。早期，因其衣袖较肥大，为防风雪袭扰、虫蛇侵害、树棘刮扯，渔民叉鱼、拉网及在渔船上防止江水灌入，都要扎紧袖口，久而久之形成风俗，如结婚礼服、猎装等，都配以袖带。起初，用简单的鱼皮条带，后来赫哲人用鱼皮或棉布制作，又加以彩绘或彩绣，逐渐成为实用与装饰兼备的物品。

此套赫哲族传统鱼皮包绣猎装的帽子、防护帽、袖带和裤脚均采用了鱼皮包绣工艺，把剪刻好的鱼皮图案版贴在布面上，然后用彩色的丝线按图案刺绣，把纹样的一部分或全部绣在丝线与面料之间，形成略有凸起的浮雕般的彩色纹饰，纹饰颜色使用了黑、红、蓝、黄，图案以传统的卷云纹及其变形的双鱼、双鹿、双鸟、波浪纹组合而成，用强烈的色彩反差突出纹饰浅浮雕的视觉效果，别具特色。此套传统赫哲族猎装也是赫哲人节日里的盛装^[6]。

以渔业为主的赫哲人服饰上留有特别的印记，充分体现了赫哲先民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勤劳与智慧。用鱼皮包绣技艺缝制的服饰成为赫哲族独具特色的服饰艺术品，包含了极其丰富与宽泛的文化符号，体现了赫哲先民在社会历史的实践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在人类文化史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1.2.4 鱼皮靰鞡

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收藏的赫哲族鱼皮靰鞡（见图6），底长23.6 cm，宽12.3 cm，高9.5 cm，前脸抽褶，从后向前有一条鱼皮系带，墨绘鹿首纹饰图案。鱼皮靰鞡，赫哲语为“温塔”，是赫哲族先民所穿用。制作方法是底与面不分，在鱼皮的一端中间剪一条缝，再剪一个半圆做成鞋跟。鞋头以鱼皮翻转，绉叠缝在鞋盖上，另用一块鱼皮缝在鞋上为鞋靿^[7]。鱼皮靰鞡是用鱼皮做成的靴形鞋，堪称是赫哲族先民抗寒保足的一大发明，穿的时候絮上一些靰鞡草，风雪不透。此件鱼皮靰鞡对研究赫哲族的鱼皮服饰文化具有重要的实物价值。

2 兽皮服饰

2.1 兽皮服饰习俗

松花江中游和乌苏里江流域的赫哲人主要用兽皮做衣服，较少用鱼皮做衣服。赫哲族的兽皮服饰主要有大衣、手套、手闷子、皮袜子、靰鞡等。制作服饰的皮张主要有狍皮、鹿皮、野猪皮、熊皮等。皮衣是用狍、鹿筋掺麻线搓成的细线缝制而成。赫哲人将晒干的狍、鹿筋砸软直至变成一条条纤细的细丝，然后搓成细线，用狍、鹿的筋线缝制衣服既耐久又不绽线。上衣男女有别，男子主要穿狍皮大哈，而女子主要穿鹿皮服饰。在款式上也有很大区别，女子服饰雅致，纹饰丰富，而男子的大哈无任何装饰性纹饰^[8]。

赫哲族会依不同季节穿着不同种类的狍皮衣，冬季穿的大哈选用秋冬猎得的毛皮缝制，赫哲族称此种皮子为“成皮”（长毛），穿起来暖和，不易掉毛；春、夏、秋季穿的大哈是春夏秋和初冬两季猎得的毛皮，初冬毛皮称为“大毛宾其”，大秋皮称为“小毛宾其”，春夏季毛皮称为“红岗子”。春夏秋三季，赫哲族也穿光皮板狍皮衣。

2.2 兽皮服饰典型代表

2.2.1 狍皮大哈

狍皮大哈，赫哲语称为“卡日其卡”，长至膝盖之下，有对襟和偏襟两种，偏襟的大哈既有左衽的，也有右衽的（见图7）。扣子有骨质的、木质的；也有钉小铜扣和扁扣的；也有用狍皮板缝成圆绳，打成结缝在大衣上；也有直接用皮条代替纽扣。衣服袖口、裁立处镶两道边，襟口染成黑色云纹。大哈前后开衩，底边均以狍皮缘边，避免穿时撕裂。

2.2.2 裤子

裤子为狍皮缝制，分连裆裤子和套裤两种。连裆裤子为赫哲族的便裤，没有前后之分。春夏秋季穿的裤子用没毛的皮子缝制而成，裆部较肥。裤腰用棉布或薄皮革缝制，免腰用皮带系扎。男人穿皮裤不扎裤脚，女人都要扎裤脚。

狍皮套裤是赫哲族的劳动服（见图8），常在打猎、捕捞或割草时穿着。狍皮套裤具有保暖、保洁、抗磨的作用，一般用数块光板狍皮或红岗子狍皮拼接缝制。套裤底部窄，越往上越肥大，上下口均自来绲边。上部为平口，缝有皮圈，穿时用皮带连接皮圈和腰带。

2.2.3 狍头帽

狍头帽（见图9），赫哲语称其为“阔日布恩出”。将狍子头皮完整地剥下来，皮子熟好后把耳朵、眼睛缝补好，再用狍子腿皮缝一对帽耳接上，用狍皮镶边，即成一顶完整的帽子。这是北方民族普遍佩戴的一种帽子，“双耳挺然，如人生角”，远看如同一只真狍子，生动逼真，精巧别致，而且很保暖，狩猎时佩戴在头上可以起到迷惑猎物的作用。

2.2.4 短袄

短袄用狍皮或用鹿皮制作，身长近80 cm。短袄既可以对襟穿，也可以斜襟穿。短袄无纽扣，用皮条系扎，在胸前有两道结带，右腋下有一条结带。由于既可以对襟穿，也可以斜襟穿，所以领口比领子大很多。对襟穿时，领口呈鸡心形；斜襟时，领口呈圆形。此种短袄大约在清朝末年出现，一般为男子出外打猎或捕鱼时穿。

2.2.5 坎肩

坎肩有夹、棉两种，多为女子所穿，制作精致，是受汉、满等民族影响所形成的服饰，一般用上等去毛的鹿皮缝制，皮质很软。其样式同满族的琵琶襟马甲相似，斜襟、右衽、衣边和领口绲一道阔边黑绒，青布夹里，黄铜纽扣。

2.2.6 手闷子

手闷子，赫哲语称“卡其玛”，用狍皮缝制而成。一种是大拇指上部有横向豁口的手闷子。这是专为猎人冬天用枪狩猎而设计的，打枪时从此口处伸出手指来。其制作方法是手掌和手背各为一块皮子，将两块皮子对接缝在一起，手背部分的皮子如同缝靰鞡似的抽褶。侧面缝大拇指，大拇指部位的上端挖一横口，再用狍皮镶边使之挡风。手套的上口用较薄的皮子或鱼皮缝制，并缝上带。赫哲人戴上手套后，将口扎紧，既不透风又掉不了。另一种手闷子中间无口，手掌部分用另一块皮子缝成。狍皮五指手套的上口用棉布镶边，其上缝布花纹，并用狍子肚皮毛镶边，既美观又暖和。

2.2.7 靰鞡

赫哲族冬夏都穿“温塔”（靰鞡），样式统一，多用熊、野猪、鹿等各种兽皮制作。“温塔”为前头抽褶，鞋帮和鞋底用一整块皮子缝制成，鞋靿用皮线与鞋帮缝在一起。冬天在“温塔”里套上狍皮袜头或絮乌拉草。高靿狍皮袜子用两块皮子缝在一起，再用一块狍皮缝底，毛朝里，冬季穿上狍皮袜非常暖和。“温腿”又称“温得”，鞋靿与鞋帮是一体的，由狍、鹿、罕达犴（驼鹿）的腿皮拼凑缝制而成，鞋底则是外缝的野猪皮，不仅样式美观，而且结实、耐穿。“温腿”主要为男性服饰，但女性冬季外出时也穿它。

2.2.8 佩饰

男子的佩饰主要有烟荷包、火镰、猎刀等，此三件物品是赫哲族男子腰间必不可少的。在火柴传入之前，火镰是赫哲族主要的取火工具，无论是做饭、抽烟、点灯都用火镰取火。猎刀对于赫哲族来说是万能工具，既可以用来猎取动物，又是防身的武器，也是餐具，用来剥兽皮、切肉做饭等。在所有佩饰中以烟荷包最为精致，烟荷包由鱼皮、兽皮、棉布制作而成，形状有葫芦、元宝、鸡心等，烟荷包穿绳后可束腰及敛口，使烟丝不至散落和受潮。有些烟荷包配以流苏，将之悬系于旱烟杆下或腰边^[9]。

3 桦皮服饰

3.1 桦皮服饰习俗

赫哲族的桦皮制品十分丰富，在他们的生产生活中非常普遍，是赫哲族物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穿着上，赫哲族用桦树皮制作鞋子、帽子，也用桦树皮制作帽盒。桦树皮制品是赫哲族重要的生活用品，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反映赫哲族对自然环境的适应能力和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能力。

3.2 桦皮服饰典型代表

佩戴桦皮帽是赫哲人重要的民族特征。《皇清职贡图》记载，赫哲人“男以桦皮为帽”。赫哲族的桦皮帽多在夏季佩戴，赫哲语称为“博如”，一种是斗笠形的遮阳帽，另一种是下缀头套的防蚊帽^[10]。桦皮帽用桦树皮卷成锥形，以麻线缝连而成，边缘里外均有桦皮贴边，接缝处用松脂涂抹，以防漏水。人们戴桦皮帽既可遮阳，又可避雨。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收藏的赫哲族桦皮帽（见图10），底径35.5 cm，高24.5 cm，桦树皮制成，圆锥形，似斗笠，帽内有帽箍，外侧帽顶和帽口贴饰桦皮雕刻的鹿角纹图案，由帽顶至帽檐均匀分布6条雕刻的花草纹装饰图案。

4 结束语

随着赫哲族地区的商贸发展及与汉族混居，赫哲人的兽皮和鱼皮服饰逐渐被布、棉或绸等服饰材料取代。服饰在保持原有样式的基础上，其种类和功能更加细致和精美，冬衣由棉衣取代毛皮，夏衣由薄布、棉纱等取代鱼皮。今天的赫哲人，日常生活服饰已普遍汉化，但在节日时，他们依然穿起自己的民族服饰，来展示赫哲族服饰的艺术魅力，保护和传承自己民族的服饰文化。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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