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代女真人游艺活动的形式与种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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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节令类游艺活动

女真早期本无历法，不知纪年，“以草一青为一岁”。女真人建立金朝后，随着对中原文明的不断学习和民族交融的不断深入，有了历法，汉族的传统节日和岁时风俗也逐渐在女真人中传播开来。女真人将本民族的游艺习俗和汉族的岁时风俗相结合，形成了独具女真民族特色的节令游艺活动。

1. 女真人元旦游艺活动

元正，即元旦，是女真人的一个重要节日。女真人元旦所举行的游艺活动主要有“花宴”和“射弓宴”。“花宴”，是指女真人将花或柳枝等物戴在头上，以这种形式来庆祝新年的到来。乾道年间，宋人出使金国，对“花宴”进行了详细的记载。“国主先起，百官出就簪花，剪彩为之。惟栾枝甚异，或四或二，长二尺许。花为杂色，状如锦带，翘起幞头四角，后垂柳四枝”。元月四日举行的“射弓宴”则是体现女真骑射文化的一种活动，它以射箭为娱乐的主题。在“射弓宴”上，射手窄衫束带，“手有雕青细字”。在射手做准备的同时，将绘制有“火珠”、“小飞鹤”、“角花” 等图案的靶子置好“以承射帖”。在举行射箭比赛时，旁边有专人端箭、唱靶，“每中，则面厅伛立，撒手报覆。乐使喝打，著即乐作。否则以拾捺后手见晓”。据其射中的图案，会有不同档次的奖赏。除了“花宴”和“射弓宴”以外，女真人还会举行百戏活动来庆贺元旦。由此可见，受汉人节日习俗的影响，女真人在元旦也会举行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庆贺。

2. 女真人上元节游艺活动

女真本无上元张灯之俗，后由宋传入。《大金国志》记载：“大金之初，皆不晓元夕张灯。……后数年至燕，颇识之，至今遂盛”。金朝建立以后，随着民族交融的不断深化，上元节也成为女真人的一个重要节日。元宵节在南宋是一个重要的节日，每逢元宵节时，临安便会举办灯会、搭灯山。皇帝也会亲临赏灯，与民同乐。受汉人的影响，观灯、赏灯也成为女真人必不可少的游艺活动。海陵时期，“初造灯山于宫中”。在金代的史料中，可以找到许多关于人们赏灯的记载。如大定二十七年（1187），“正月，元夕张灯，琉璃珠缨，翠羽飞仙之类不一，至有一灯金珠为饰者。”泰和二年（1202）正月，金章宗“幸芳苑观灯”。金宣宗时，“尝以元夕欲观灯戏”，宋珪谏言“社稷弃之中都，南京作灯戏有何看耶。”

3. 女真人端午节游艺活动

端午节是汉人的传统节日，相传是为了纪念屈原而形成的。在金代，端午节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女真人会举行“拜天仪”。据《金史》记载，“金因辽旧俗，以重五、中元、重九日行拜天之礼。”在这一天，皇帝带领百官举行“拜天仪”，“拜天仪”完毕后，皇帝回到帷帐更衣，进行射柳、击毯等游艺活动。《金史》中有许多关于女真人端午节的记载。如金世宗时期，“念本朝风俗重端午节，比及端午到上京，则燕劳乡间宗室父老。”金章宗时期，“戊五，拜天于西苑。射柳、击球，纵百姓观。”女真人之所以选择在端午节这一天举行“拜天仪”，并进行射柳、击毯等游艺活动，主要是受汉族文化的影响。在汉族习俗中，五月初五为“恶日”，人们在这一天会祈福辟邪、举行各种欢庆活动。到了金代，女真人将汉人的习俗文化与本民族的民俗相结合，女真人在端午节这一天举行拜天射柳，以祈求上天给予他们平安、幸福。与女真人不同，汉族百姓会在这一天进行划龙舟等游艺活动，这体现了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差异。

4. 女真人重阳节游艺活动

重阳节是汉人的传统节日，节期为每年农历九月初九。“重九出猎，国朝旧俗。”女真人作为北方的少数民族，喜爱围猎，尚武精神盛行，因此统治者会在重阳节这一天外出围猎，这体现了北方少数民族的游艺特色。此外，女真人继承了契丹人的游艺习俗，在重阳节这一天，女真人会举行“拜天仪”，进行射柳、击毯等游艺活动。《金史》记载，“丁酉，秋猎。以重九，拜天于北郊”。与女真人不同，在重阳节这一天，汉族历来有赏菊、登高等游艺习俗。金代的诗词中有许多记载汉人重阳节外出游玩的诗篇。赵秉文“九日登临一散怀，繁台寺下插花回。”雷渊“登高酬节物，少室郁嵯峨。”这些诗句记载了当时人们登高时的场景。女真人与汉人之间节日习俗的不同，反映了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差异。

5. 女真人中秋节游艺活动

中秋节，是我国民间的传统节日。中秋节历史悠久，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演变。到了北宋时期，中秋节已经成为普遍的民俗节日。中秋节自古便有赏月、赏桂花等游艺习俗，流传至今，经久不息。在金朝，汉族的赏月等习俗为女真人所继承。人们会在中秋节这一天举家团圆，共饮美酒、赏月。《金史》记载，金世宗“如宴饮之事，近惟太子生日及岁元尝饮酒，往者亦止上元、中秋饮之，亦未尝至醉。”此外，在金代的诗词中，也有许多关于女真人赏月的记载。“遥天千里澹如水，明月一轮光满楼。”“少年著意作中秋，手卷珠上簾玉钩。明月欲上海波阔，瑞光万丈东南浮。”这些诗句描绘了当时人们赏月的场景。

6. 女真人放偷日游艺活动

女真人有一个颇具特色的节日一放偷日。金国治盗甚严，唯正月十六日纵偷一天。这天，盗窃别人财物、车马以至妻女，均不加刑。所以，每到这天人们都需严加戒备。遇有小偷来，则含笑将他们打发走。妇女到显赫人家做客，往往乘主人不注意的时候，指使其奴婢拿几件不值钱的东西。事后，主人用一些点心之类的东西，将所失之物赎回。而放偷日所以被定在正月十六，应该是女真人汉化的结果。汉族春节辞旧迎新的活动在正月十五达到高潮，因此受汉族文化影响的女真人将放偷日定在正月十六。

在金朝，女真人不仅是在游艺文化上吸收了汉族的岁时风俗，更是从国家层面承认了汉族传统节日的法定地位。据《大金国志》及《大金集礼》等文献记载，在金代，元正、端午、重阳等节日为国家法定节日，官员还会有一定的休假。“元日假三日，寒食假五日，冬至、立春、重五、立秋、重九，各给假一日”。

（四）雅趣类游艺活动

金代女真人的雅趣类游艺活动既包括从汉人传入的放风筝、投壶等游艺活动，也包括本民族的嘎拉哈、撇雪等游艺活动。

1. 放风筝

纸鸢，即风筝，相传由墨翟发明。到了宋代的时候，随着社会经济的繁荣和民间手工业的兴起，放风筝已经称为一项流行广泛的游艺活动。在宋代的诗词、绘画等作品中都可以看到关于风筝的描述。这一游戏在传入金朝后，也深受女真人的喜爱。《大金国志》记载，完颜允恭有诗云：“心与寥寥太古通，手随轻籁入天风，山长水阔寻无处，声在乱云空碧中。”1985 年，在吉林省出土了一面金代的风筝铜镜。（图十）镜背装饰8人放风筝图像，两人一组，各放一只风筝。风筝的式样有两种，一雁一蝶。图像中的人物双手操控着风筝，形象生动。金朝末年，蒙古大军围攻汴京，金人放纸鸢以传递文书告示。“又放纸鸢，置文书其上，至北营则断之，以诱被俘者。”通过女真人以纸鸢传递文书可以看出，放风筝这一游艺活动在女真社会较为普及。

2. 投壶

投壶，一种古雅的游艺活动。投壶是宾主双方在规定的距离之外，轮流以无镞之矢投于壶中，投中多的为胜，负者照规定的杯数喝酒。投壶起源于春秋时期，到战国时期正式成为一种宴会娱乐活动。投壶历经两汉、南北朝、隋唐等历史时期的演变，得到进一步的发展与完善。到了北宋时期，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投壶运动得到进一步的普及。司马光创制了《投壶新格》，对投壶运动进行了变革，利用投壶运动维护封建礼教，将投壶运动赋予了政治色彩。到了金代，这种古雅的游戏也为金朝统治阶级所接受和喜好。《金史》记载，完颜弼“惟喜读书，闲暇延引儒士，歌咏投壶以为常。”

3. 嘎拉哈

玩嘎拉哈，是流传在东北地区的一种传统游戏。“嘎拉哈”本指羊、猪、鹿等胫骨与跗骨间的距骨，俗称嘎拉哈。现在东北农村的满汉儿童依然流行这种游戏。嘎拉哈游戏盛行于辽金时期，又被称为“击髀石”。女真人作为东北的渔猎民族，狩猎是他们主要的生产生活方式。在狩猎的过程中，他们将嘎拉哈用作一种投掷工具，以增加获取猎物的成功率。除此以外，嘎拉哈也成为他们日常的一种游戏。人们会将嘎拉哈掏空，将里面灌之以铅或铜增加其重量，铸就成铜灌嘎拉哈。女真人将嘎拉哈往固定的目标进行投掷，逐渐形成了一种游戏项目。在女真社会中，嘎拉哈不仅可以用于游戏，也可用于佩戴。虽然在《金史》中没有女真人“击髀石”的记载，但在金代的墓葬中，发现和出土了大量的嘎拉哈，其材质多样，既有铜制的，也有由水晶、玉石制成的嘎拉哈，说明了嘎拉哈在女真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图十一是黑龙江省阿城市出土的金代嘎拉哈，共有四十一枚。１枚为铜质，其余40 枚为羊距骨。铜质的嘎拉哈是用于“击髀石”游戏。在40 枚羊距骨中，穿孔的有17 枚。穿孔的羊距骨应是用于佩戴，没穿孔的可能是把玩的玩具。图十二是黑龙江省绥滨县出土的金代嘎拉哈，水晶材质，中心穿一孔。其用途应是墓主人的佩戴物件。

嘎拉哈在女真人社会中占有重要地位，通过对金代墓葬出土的嘎拉哈的研究，可以得出金代嘎拉哈有以下三种文化内涵：第一，财富、地位与身份的象征。女真人作为渔猎民族，生产力低下，猎物是主要的食物来源。谁携带的嘎拉哈越多证明谁猎杀的动物越多，此人在部族中的地位就越高。从金代女真人墓葬中出土的嘎拉哈也可以看出，嘎拉哈已经成为一种财富、地位的象征。第二，作为一种民间游戏形式而独立存在。辽金时期，“打髀石”游戏盛行。到了清代，嘎拉哈游戏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形成了“打”、“弹”、“抓”等多种形式。直到现在，嘎拉哈作为一种传统游戏，仍在东北民间流行。第三，宗教文化内涵。女真人信奉萨满教，有佩戴动物的骨骼的风俗。嘎拉哈作为“骨卜”，有逢凶化吉、驱邪避害的特殊功能，因此受到了女真人的青睐。

4. 撇雪

撇雪。据王恽记载，女真人有撇雪习俗。“金朝遗风，冬月头雪，令僮辈团取，比明，抛亲好家。主人见之，即开宴娱赛，谓之撇雪。”女真人作为东北的少数民族，每逢冬月头雪，便会进行撇雪活动，体现了女真人的民族特色。

（五）百戏类游艺活动

金朝灭亡辽国后，得到辽国的教坊四部乐，使得金朝有了比较完备的乐舞百戏活动。金朝建立初期，又多次向宋朝索要乐工、伶人。据《三朝北盟会编》记载，“金人来索……杂剧、说话、弄影戏、小说、嘌唱、弄傀儡、打筋斗、弹筝、琵琶、吹笙等艺人一百五十余家，令开封府押赴军前。”“是日，又取……诸般百戏一百人，教坊四百人……弟子帘前小唱二十人，杂戏一百五十人，舞旋弟子五十人。”自此，金国的乐舞百戏在充分吸收了宋、辽两国音乐文化精髓的基础上迅速发展起来。《大金国志》记载，天辅六年（1122），金太祖“大宴番、汉群臣于乾元殿。大合乐击鼓百戏为乐”。宋使在出使金国时，记载了金朝百戏活动的场景。只见“酒三行则乐作，鸣钲击鼓，百戏出场。……踏索、上竿、斗跳、丸弄、挝簸、筑旗球、角抵、斗鸡、杂剧等，服色鲜明，颇类中朝”。金代百戏类游艺活动发展繁荣，最为突出的便是杂剧和戏曲的发展。

1. 诸宫调

诸宫调是一种大型说唱文学，其表演形式是有说有唱、以唱为主，是由北宋时期的艺人孔三传创立。北宋灭亡后，金朝占有北宋故地，诸宫调得以在女真社会广泛流行。金朝建立后，各民族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不断增强，女真乐曲、蒙古乐曲等“胡乐”在中原地区盛行，“胡乐”的风行促使诸宫调的体制和唱法发生一系列变革。首先，它创新了体制，将不同宫调的短套联成长套，在历史上第一次完成了一种既有曲调变化、又有宫调变化的联套体制。其次，它确立了代言体叙事方式，由一人采用第三人称的口吻说唱一个完整的故事。诸宫调的变革具有重要的意义，它为金杂剧向北曲杂剧发展提供了经验。《西厢记诸宫调》的问世，标志着北曲体系的形成。诸宫调是金代宫廷和神庙剧场的百戏表演之一，深受女真社会的喜爱。在山西，出土了大量的戏曲砖雕，足以证明诸宫调等百戏活动在女真社会的盛行。

2. 杂剧

金朝建立后，辽宋杂剧被继续保存下来。金杂剧在宋杂剧的基础上，得到了进一步的丰富和发展。第一，与宋杂剧相比，金杂剧数量更多，题材范围和内容进一步拓展，反映了金代杂剧的发展。据《南村辍耕录》记载，金院本名目11类，共计690 种，数量远远超过宋杂剧。第二，金代杂剧盛行，受到了各个阶层人民的喜爱。金朝宫廷设有专门的演剧伶人，隶属于教坊。每逢节日、宴会等重大活动，宫廷便会举行杂剧演出。《金史》记载在迎接西夏使臣时，便举行了杂剧演出。“候押宴等初盏毕，乐声尽，坐。至五盏后食，六盏、七盏杂剧。”除了统治阶级外，杂剧也深受女真民众的喜爱。金代民间的杂剧演出分为两种，一为各地城镇的瓦舍勾栏，二是乡村的神庙剧场。金代各处神庙都设有露台或舞台，每逢祭祀，乡村便会举行赛社演艺活动。这些神庙剧场的赛社演艺十分繁盛，包括杂剧、诸宫调等百戏活动。在山西的金代考古中，发现了大量的金代杂剧砖雕，体现出杂剧表演在女真社会的盛行。第三，金代杂剧的发展，为元杂剧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3. 连厢词

连厢词，也是一种说唱表演形式。表演连厢词时，有一人歌唱，三人为之伴奏，分别弹琵琶，弹筝，吹笛。另外有各种角色，随着唱词表演相应的动作。这种表演形式具有古歌舞“歌者不舞，舞者不歌”的重要特征。在金代，连厢词是宫廷和神庙剧场的百戏表演之一。在山西、河南等地的考古中，发现了大量的百戏砖雕以及乐舞壁画，体现出了连厢词等百戏活动在女真社会的普及。在山西省的二仙庙，发现了女真人的乐舞石刻。（图十三）石刻中的人物形象生动，正在进行乐舞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