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的吃、穿、行无不表现出特定的海上渔家风俗习惯。祖祖辈辈生活在海岛上的渔民,在独特的环境中,孕育了独特的生活习俗,为海洋渔业文化增添了独特的魅力和光彩。
自古以来,渔民的生活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一个“鱼”字。渔民在食海鲜中所体现的习俗可谓五花八门。现在有不少鱼和海鲜的吃法,就是由古传今。
当时海边人家食鱼,最喜欢的还是用烩法,不仅制作更为精细,而且添以佐料。
鲊(zhǎ) 鱼,其实就是现今的醉鱼。先将鱼肉切成薄片,在醉鱼的坛或甏内撒入盐、香料,浇以酒,然后,一层鱼片一层佐料,待鱼片层层叠满后密封坛口或甏口,置月余或二三月即可食之。
制食鱼鲞,古今皆颇盛行。剖晒鱼鲞,春秋时代就已开始。《吴地记》载,吴王在海上作战时曾令兵士大量捕捉石首鱼充军食,吃剩剖晒后带回。“吴王归,思海中所食鱼,问所余,所司云:‘并曝干’。王索之,其味美,因书美下着鱼,是为鲞字”。
鱼羹,是渔家海鲜饮食中一大风味食品。鱼、蟹之肉,皆可为主料做羹。有黄鱼羹、鲳鱼羹、鲈鱼羹和蟹肉羹等。正因为鱼羹是海岛渔家的家常菜肴,又比较容易显露烹饪者的技艺,因此从古至今,渔姑、渔嫂总是把做鱼羹和织渔网一样,作为自己必须要掌握的手艺。渔家新媳妇在夫家,脱去新嫁衣,就要为公婆做一顿鱼羹。要是谁家的新娘子鱼羹做得好,很快就会传遍渔村,受到渔家乡亲的赞扬和尊重。随着生活水平提高,鱼羹成为岛民一道美味佳肴。无论逢年过节还是婚嫁喜宴,都有一道精制的鱼羹。
鱼粥、鱼饭,也是海鲜风味美食。制作鱼粥和鱼饭,一般选用新鲜带鱼。冬季带鱼汛,每逢头水带鱼上市或到冬至节时,东海一带渔岛上的渔户人家,总喜欢做满满一锅带鱼粥或带鱼饭,让家人尽情品尝。做鱼粥、鱼饭,通常是选用0.5 公斤~1 公斤重的中条鲜带鱼,去头尾、内脏、洗净后,用利刃“批”下鱼肉,放进煮得八成熟的粥锅或饭锅,再加入些许葱花或青菜。这样,雪白的米粥,晶莹的鱼肉,还有葱香,异香醉人,令你食后永世难忘。
“鱼打冻”和年年有余(鱼)。每逢年三十,渔岛上家家户户的食橱里都有数碗打成冻状的鲜鱼,这是渔家所特有的一种海鲜饮食风俗,叫“年年有鱼(余)”。 在旧岁新年交替的除夕之夜,每户渔家都要红烧一锅鲜黄鱼、鲜鮸(miǎn)鱼或鲜带鱼,盛满碗,一碗一碗存放于食橱中。由于春节前后海岛上气温较低,碗中鱼都会结冻,数天内不会变质,将上年留下的鱼,新年中一碗一碗慢慢地吃,寓有“年年有鱼(余)”之意,寄托了渔家人企盼年年丰收的美好愿望。
海上渔民一生以酒为伴,这是渔民生活风俗之共性。但苏沪闽渔民喜喝白酒;舟山列岛的渔民爱喝黄酒,渔民俗呼老酒。渔民喝老酒,有许多名堂,体现出独特的俗趣。
祭海神酒又分为开洋酒、谢洋酒。每逢春汛、夏汛、秋汛和冬汛的第一天出海前,渔家总要聚集港湾滩头,举行祭海神仪式,以酒、鱼和三牲供奉。祭海神仪式结束后,渔民就在海滩上大碗大碗地饮酒,以壮开洋征海之行色,以求一汛之丰收,此为开洋酒。而谢洋酒,则是渔民为庆贺一个渔汛的丰收,也为感谢海神的护佑,在海滩举行祭海神仪式。仪式后,渔民将船抬上岸搁置安全处,然后开怀畅饮,一时港湾海滩上酒碗高举,酒香四溢。
在新渔船造好,举行祭海神、祭船官菩萨仪式后,渔民在自己新入海的渔船上喝的祈求吉祥、平安的喜庆酒。东海渔民有两处家,一处是海上以船为家,且捕鱼人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在船上劳作,从时间观念上讲是以船为家更多,再则没有渔船,就无以养家。因此,渔民更加爱船、敬船,将新船入海即“木龙赴水(谐音富庶)”仪式作自己的盛大节日,即使再贫困,此时也要置办水酒鱼肉,邀来乡亲父老和船上伙计,开怀畅饮一番,以求出海一帆风顺,返港鱼虾满舱。
先说喝过年酒。渔民身居海上孤岛浮洲,时时与大海相伴,出没风涛,他们把过年这个节日看得更重,因而也以饮酒相庆。一则因常年劳作海上,难得家人团聚、亲友相会,在漫长的使用木帆船的年代,春节前后半个月是不出海了,许多渔村,渔家就相互请吃“岁饭”,欢聚喝酒。有的从农历十二月二十就开始互请,大多是从正月初三、初四开始互请,直到十月初十外出海捕鱼。吃“岁饭”之风,在渔岛自古即有之,至今还十分流行。有的渔老大喝酒兴起酣热之际,干脆脱了鞋袜,光脚踏泥地,不仅浑身酒热透过脚心通体散发,而且酒量不减,久喝不醉。往昔在渔岛,除了正月初一舞龙和调鱼灯这种大规模的喜庆活动,吃“岁饭”喝酒,就是渔民过年的最为热闹和开心的事。
渔家节日喝酒,有许多名堂,体现出独特的风俗。按渔岛习惯,正月初六就要开始做春汛生产的准备,如张网渔户要打桁缉,扎网窗;拖虾捕春鱼的,就要补网修船。因此,无论是有船网工具的渔民为自己备汛,还是受雇于船东的渔民上工,都有“初六开架”即开工之说。所以,无论是穷人家,还是有钱人家,都要在正月初五或提前一天,做“新年羹饭”再次祭祖,同时也借此备些酒菜,让即将又要开始一年辛劳的丈夫或父兄再畅快地喝顿酒,这叫“新岁酒”。冬至节后,捕带鱼的渔船就要上南洋,渔民也要离家外出下半汛。因此,渔岛上,渔家主妇们,把做冬至羹饭作为一桩重要的大事,精心准备酒肴让将远征的亲人畅饮。既有冬至阴极阳生,初生之阳不很强壮而每人需“扶”,喝“扶阳酒”之意,也有为冬至后即将离乡赴南洋的亲人饯行,祝愿平安丰收而归之心。
在东海各渔岛,在渔港、渔家,特别是在出海捕捞作业,或是正在航行途中的渔船,鱼鲜食俗乃至日常饮食习惯中,都表现出许多与众不同,是东海渔岛特定环境下形成的殊风异俗。这些殊风异俗,不仅世代相传,而且约束甚严,无论是岛上、船上渔家自身,还是外来之客,都必须严格遵守。否则,就被认为是大不尊,或是不吉利。
吃鱼不能翻鱼身。 渔民食鱼,除了带鱼、鳗鱼等鱼体较长的鱼,无论是黄鱼、鲳鱼、鳓鱼,或是石斑鱼,虎头鱼等各种鱼类,一般都仅去其不能食用的鱼内脏,而保留“全鱼”,鱼体中间划几刀,以使油、酱之类佐料渗人鱼肉入味。烹饪熟了之后,端上桌来也是全鱼。吃鱼时,一般是主人先以筷指鱼示请,请客人尝第一筷,然后宾主一道食用,甚为好客、热情。但这一面鱼体的鱼肉吃净后,却不能用筷子夹住鱼体翻身,不仅主人自己不会去翻鱼身,也不让客人去翻鱼身。总是由主人预早持筷,从上一面已用过的鱼体的鱼刺空逢里将筷子伸进去,再细心地拨拉出整块的鱼肉,请客人食用,以此示范,以后客人即会自动按主人的方法食用骨架下未用过的鱼肉,而不去翻鱼身。 吃鱼时不仅筷子不能拨翻鱼身,而且嘴也不能说“翻鱼身”,主人总是在作示范动的同时也说:“顺着再吃!”
身处东海外海的渔民,素以豪爽、好客闻名于世,而在吃鱼这件事上为何有如此严格而细致的规矩和习惯呢?归根结底,是为了避免一个“翻”字出口,或有“翻”的动作出现。这个反映在鱼身上的忌讳习俗,可说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
渔民终年四海飘泊,风里走,浪里行,全靠一艘渔船为家,保平安,图丰收,把船看作自己的性命所系,养家活口所依。岁岁年年,生生世世,是绝对不愿有船“翻”的事发生。再则,渔民视船为“木龙”,而龙又是鱼所变,所谓“龙鱼”、“鱼龙”之说即是此意。由船不能翻,到“木龙”不能翻,到鱼不能翻,皆因“鱼”和“龙”紧密相连,且又事关渔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和一家生计所在,故而“吃鱼不能翻鱼身”也就成为一道俗定的规矩,被所有渔家人所认同和严格遵守。无论是在渔民家里或是渔船上,这个习俗都不能违反。因此,若有老客带新客上渔岛,进渔家作客,总是先把这个特殊的风俗习惯告知新客。若客人主动遵守渔家这个习俗,渔家会对客人更加敬重、客气。
吃鱼不能说“吃光”、“吃完”、或“吃尽”。 在大陆城乡,不管是家庭或是饭店、餐馆,碗里、盆中的鱼吃完了,就说鱼吃完了,或是鱼吃净了。可在海岛渔村,无论是在渔船上,还是在渔民家里作客,甚而在饭店和渔家人一起聚餐,都不能说“鱼吃光了”、“鱼吃完了”之类的话。
渔家饮食中还有其他种种忌讳也颇具渔岛特色。
羹匙不能背朝上搁置。 在渔船上或渔家作客,你会看到,渔家人在吃羹或汤食中,所用羹匙都是背朝下平放在桌上或碟中,决不会将匙背朝上搁在羹汤碗沿,男女老幼皆遵循这个习俗。这是因为渔民及其家人最忌讳“翻”船之类现象。羹匙形状像船,渔家人从心理上不愿意看到羹匙倒置的现象,反映了渔家人祈求海上平安的心愿。
筷子不能横搁碗上。 和羹匙不能背朝上搁置一样,在渔船或渔民家里,筷子横搁碗沿上,也是一大忌讳。渔民海上捕捞航行,船触礁搁浅,是最忌讳的事之一。筷子横搁碗沿上,近似船搁礁状,因而就在渔村形成了筷子不能横搁碗、盆沿口上的习俗。
渔船上或渔民家里打水的吊桶不能叫“打水桶”。 在渔村,特别是在渔船上,渔民洗鱼、烧饭、做鱼羹,总要用打水的小木桶往淡水舱打水,或往大海里打水。但渔民却称呼这打水的小木桶为“吊亮桶”,而忌讳叫“打水桶”。渔岛方言,“水”与“输”谐音,渔民盼望出海生产年年有盈余,忌讳输,因而就产生叫打水桶为“吊亮桶”之习俗。
在渔家婚宴上,你还能看到一道唯渔岛特有的饮食风景线:宴席上,会端上一大碗带皮烤熟的整个芋艿。一席婚宴,只要少上一道烤芋艿菜,就算你大鱼大肉、全鸡全鸭,婚宴也不被认为是丰盛的。而一道婚宴上,上两道烤芋艿菜,吃喜酒的人就会夸奖东家客气,婚宴特别丰盛。就是在日常饮食中,渔家也将芋艿当作上等大菜。逢年过节,或是家中有客,总有一道红烧芋艿。“跑过三关六码头,吃过奉化芋艿头。”渔民对奉化芋艿头更是珍视。
舟山列岛,古时处吴越海上交界之处。春秋战国时,为越国东境句章县海中洲属;战国后期,楚灭越置江东郡,为楚国江东郡句章县地。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决定了海岛渔民服饰,势必要受吴越古风影响。吴越地处海滨,为谋生常年出没风涛,诚是“乃处海垂之际,屏外蕃以为居,而蛟龙又与我争焉。是以剪发文身,烂然成章,以像龙子者,将避水神也。”同时,吴越之地除了冬季稍冷,春夏秋均较暖热,不仅于越先民,吴人也喜著紧身短衣,即为“短绻不结,短袂攘卷”。而且其衣襟一般都是朝左边开,即为“左衽”。这种左袄衫袖口窄小,且腰间系丝带或短裙。
东海列岛渔村,自古以来,直到清朝、民国时期,乃至20 世纪50 年代前期,渔民冬季穿的多为粗布大襟衫,开左衽,为夹衣,初春、秋末为单衣;就连棉袄,也是左衽大襟式,棉背心,则是左袄大襟无袖;而夏季,大多为对襟无领无袖衫。襟上以布质钮攀。裤子则为裤腿肥大的龙裤。腰系布质“撩樵”,即为腰带。而渔妇服饰,除也是左衽大襟衫和“兑裤”外,一般均在腰际系一条长及盖膝或短至膝上的裙裾,俗呼“布褴”。这种服饰,十分明显地展示出春秋战国时期吴越先人服饰遗风。只是根据海洋生产的特点和生活的需要,作了不少改造,但主要特征未变。
东海渔民喜爱的十字裆龙裤,就是吴越古风在渔民服饰习俗上的集中体现与发展。清末民初,渔民中盛行用蓝色或青色斜纹花其布料,制作十字裆龙裤。这种龙裤,裤腰两边有七彩丝线绣上“八仙过海”图案,或是绣上观世音菩萨的莲台祥云,或是绣上青松白鹤,还有黄龙飞禽等图样;腰身前后裤子上,再分别绣上“顺风得利”与“四海平安”等祈求平安丰收的字样。明清两代及民国早期,渔船上服饰穿着,还有等级分别。如春秋汛渔船上不管是船老大、还是船员,都穿单裤,但到夏汛,老大穿长的薄质布料裤,而船员则穿短裤。这是因为老大一般只管操舵等,下网、拔网和起鱼货等活,都是船员承担,海水、鱼腥容易沾湿沾污衣裤,故而船员大都穿短裤。随着时代变迁,渔民服饰习俗上的这种现象也渐渐消失。
渔民在海上劳作时的外层保护性服饰,旧时是用龙头细布或帆布,制成长布褴、袖套,然后用桐油抹几遍,有防水渗透作用,渔汛劳作时系戴。橡胶和塑制品面世后,逐步改用橡胶或塑制布褴、裤和袖套、手套,渔捞服饰条件大为改观。渔民出海,原本是不分春夏秋冬都打赤脚,只是在下雪结冰天,带双芦花蒲草鞋到船上,返航上岸时才穿上。六七十年代以后也逐步改穿“半截靴”、“长统靴”,均为橡胶制。现时也有连裤带靴,船上再看不到打赤脚拔网操作了。随着改革开放,渔民的生活不断改善,穿着起了很大变化,运动衫、T 恤衫、夹克衫等已很风行。
渔岛的交通离不开一条船。渔岛交通便利在于海,交通阻隔也在于海,取决于用于交通的船的大小与条件优劣等等。海上交通又免不了要与风涛搏斗,舟船对于海岛人的性格也产生了巨大的冶铸作用。渔岛交通习俗,不可避免地受到吴越古风的熏陶与影响。古吴越沿海地区,是中国舟船的发源地,早在史前时期已通舟楫用以交通,即有“越人便于舟”之说。到春秋战国时期,吴越沿海造船与海运已很发达,越人“以船为车,以楫为马”,而吴民则素称“不可一日废舟楫”。舟山列岛地处吴越海上交界处,对内可达长江、钱塘江,对外可通四海大洋,周围岛屿之间又各自孤处,内外交通,唯有船楫行于海。
渔岛先民交通,先是用独木舟,后随着造船业发展,船舶逐渐扩大,航海技术也不断改进,但总还是渔航合一,长期没有专门用于交通的客航船。渔民要进出海岛,要么用自己的渔船载送,要么搭乘他人之船。至明代出现了渔行、冰鲜船,由于其往来于海岛与大陆之间,可为渔民对外交通提供便利,渔民便俗称“乘便船”。以后出现客航渡轮,乘客轮外的所有船,统称“乘便船”。
渔民交通工具改进和经济发展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经济收入增加,生活水平提高,渔岛人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深刻变化,交通习俗不断转变。最明显的一变,是千百年来渔民交通一图省钱,二图方便,而不问舒适与否,对安全也并没考虑那么周到。如今有了重大变化。不管是渔民,或是其家眷,或是渔村中做生意的人,进出海岛,或是岛际往来,既要讲安全,又要讲快速,还要求舒适。
(来源:中国渔民公众微信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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