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山西地区人生礼仪服饰类别形制

服饰作为民俗事项中的一部分，在人生礼仪活动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山西地区是典型的汉文化区，地处内陆风气闭塞，在服饰类别与形制方面一直保持着典型的汉族特色。清朝剃发易服政策后，除男子着满装外，儿童与女子服饰仍以汉族传统形制为主。

3.1.1 诞生礼服饰类别与形制

诞生礼服饰是指从儿童出生到成人这一人生阶段各类仪式中的常用服饰，是研究诞生礼仪的重要实物资料。山西地区诞生礼服饰包括催生服饰、三朝服饰、满月服饰、百日服饰和周岁服饰，服饰作为礼物由亲友赠送，包括小肚兜、小袄裤、小坎肩、虎头帽等（图3-1）。

根据文献中对诞生礼服饰的描述，将收集到的实物资料进行归纳整理，通过领围、衣长等数据来确认穿着年龄。从中筛选出近代山西地区诞生礼服饰实物共180件，将其分为上衣、下衣、配饰三个类别，形制主要包括肚兜、褙褡、袄褂、坎肩、裤、围涎、帽饰、鞋靴和长命锁，如表3-1所示。

（1）上衣

近代山西地区诞生礼服饰的上衣形制可分为内衣和外衣，内衣有肚兜和褙褡，外衣以袄、褂、坎肩为主。肚兜，即挂在胸腹间的贴身小衣，夏季可当外衣穿着，冬季做内衣保暖，俗称“暖肚”。山西民间小儿肚兜造型极其多样，有方形、菱形等常见的几何形态，也有葫芦形、元宝型等特殊象形形态。其中菱形肚兜最为常见，具体形制图3-2（a）所示，肚兜尺寸大约在30厘米左右，采用对角设计，上角为凹状浅半圆形，两边缝缀带子在脖颈处系扎，左右两角缝制绑带以便在背后系结。下角有圆角亦有尖角，能够覆盖肚脐保护婴幼儿免受风寒，具有暖胃护胸的功能。葫芦形和元宝形造型肚兜在山西民间多为儿童所用，葫芦形肚兜上下片多为同色拼接，而元宝形肚兜则是异色拼接。葫芦形肚兜外形与葫芦相似，被民间百姓视为吉祥之物，象征繁衍生息，具体形制如图3-2（b）所示，上下布片采用同款面料，边缘缝缀黑色镶边，肚兜上下端呈内弧形。元宝形肚兜特色在于底部缝缀的元宝造型装饰片，寓意不可多得的贤才，寄托长辈对婴儿的美好祝愿。

褙褡是山西地区特有的一种儿童内衣形制，也称背褡、褡护。其历史最早可追溯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图3-3嘉峪关西晋画像砖中的人物服饰与褙褡形制极为相似。褙褡形为长方形、套头而着，尺寸大多在20厘米左右，是一种无袖无领的婴儿服饰。既有一片的、也有前后两片（图3-4）。两片式褙褡前后对称，中间挖有领窝，肩部一侧开合以绳系结方案穿着，前护胸后贴背的设计可预防孩子着凉。

袄褂是诞生礼中儿童主要穿着的外衣形制，年幼者为方便活动衣长较短。童袄继承保留了古代传统服饰形制，领型为交领，右衽大襟，衣身两侧开衩，门襟闭合处以绳带系结。以图3-5（a）江南大学民间服饰传习馆的近代山西童袄为例，该袄具体尺寸为：衣长37厘米，胸围28厘米，通袖长56厘米，下摆围35厘米。衣身部分采用红色缎面制成，上绣平铺散点式花卉纹。领口袖口拼接黑色镶边，沿袭清代特色衣缘装饰，上绣彩色花卉纹。领部造型为交领右衽，门襟处带有如意云头领抹造型，腋下以绳带系结。交领造型最早可追溯至深衣，汉族传统服饰形制与清代装饰工艺相结合，体现出古代传统服饰的继承与发展。童褂基本形制为立领，对襟，宽袖。以山西考古博物馆展出的童褂图3-5（b）为例，该褂衣长及臀，直身连袖，袖身宽松。领部为方角立领，上钉三对一字直纽，以扣系结。以紫色缎面为底，领口、袖口以及对襟闭合处均带有镶边装饰。

褡、搭帘三部分组成。腰身为长方形，正中与背褡相连，搭帘部分又与背褡相连，三者形成一个整体。腰子前身装有搭扣，将搭帘通过左右肩从背后搭至胸前，帘端有搭门，与前中排扣联结在一起，紧裹腰身肩膀，具有很好的保温作用[51]。坎肩也称作背心、马甲，由古代半臂、搭护和比甲等半袖和无袖服饰演化而来，在清代服饰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其作用与马褂相似，有夹、棉之分，具有保温和装饰功能。近代地区山西童坎肩形制多样、造型丰富，其形制变化主要体现在领型、门襟和开裾方式等方面。坎肩领型有圆领和立领之分，门襟形制可大致分为一字襟、八字襟、琵琶襟、大襟、对襟和偏襟。图3-6（a）为一字襟坎肩，领部为圆领，与后片衣身缝制在一起，衣身以红缎、紫缎进行拼接，前片从领下单独裁剪，领部与前衣身相连处共钉七对一字直纽，侧身两边各钉三对与衣身后片相连，领底、袖窿、衣襟和下摆处均镶有黑色嵌条装饰。图3-6（b）为对襟坎肩，粉紫色暗花绸为面，蓝色棉布为里。形制为方角立领，于前中正中处开襟，上钉四对直纽系结，衣身两侧对称，领口、领底、袖窿、门襟、侧摆、下摆处均装饰黑色宽镶边和纽带花边。图3-6（c）为琵琶襟坎肩，以红色暗花绸为面，开襟方式与大襟相似，开于衣服右侧。右襟上拐角造型圆润，下摆有一缺口，呈梯形状。领口、门襟、下摆处各有四层镶边，装饰繁复精美。

山西地区在过百日时要穿着百家衣、佩戴长命锁。百家衣，又叫“百子衣”，并不特指某种服装形制，肚兜、褙褡、坎肩、短袄等都可以制作成百家衣（图3-7）。百家衣最为典型的就是拼布工艺，拼布也称“拼缀物”，指按照服饰形制取不同颜色、形状、质地的面料进行拼接缀合的加工工艺。如图3-7（a）的两款拼布褙褡，分别采用六边形、三角形的红、黄、蓝、黑、绿色布块拼接制作服装主体，领口、侧缝和下摆采用黑色宽镶边进行加固和装饰。图3-7（b）的拼布坎肩装饰更为丰富，采用菱形红、黄、蓝、绿、粉等多色面料进行拼接，每块拼布上装饰蝴蝶、鹿、牡丹、兰花等不同题材的刺绣纹样，工艺繁复精美。旧时社会医疗条件较差，小孩存活率低，民间认为从每家收集到的不同颜色、形状以及材质的面料进行拼接制成服装，可借百家之福、消百家灾难，保佑孩子健康成长长命百岁。

（2）下裳

近代山西地区诞生礼服饰下裳包括连脚裤和开裆裤，在冬季时还会外加套裤。连脚裤是婴幼儿穿着的连接脚部的裤子，裤口与袜套直接缝制在一起，长至脚跟，两裤腿在腰腹部相连。通常于秋冬季穿着，内里夹棉，使得婴幼儿腿部保暖。以山西考古博物馆展出的图3-8（a）连脚裤为例，该裤以绿缎暗纹提花面料为底，为方便连缀袜套，将裤腿裁片进行分割，下接虎头形态的袜套。山西地区还有一种特殊的连脚裤，叫做“连身俏”。连身俏将上下衣带鞋袜都缝在一起，仿照老虎形象在衣服后背缝缀虎脊和虎尾巴，将两袖两腿为虎腿虎蹄状，穿上之后十分可爱。

山西地区五六岁前儿童大多穿用开裆裤，在上厕所方便的同时又可以起到展示性别的作用。开裆裤结构较为简单，如图3-8（b）所示，裆部为圆口设计，呈曲线裁剪，穿着舒适。裤腿间并不相连，缝缀于腰头之上，腰头部分添加布袢并用绳带进行固定。山西地区小儿穿着开裆裤时会用一块双层布垫或棉垫系结于后腰处，称作掇帘，目的是为了防止随地乱坐受凉。除了连脚裤、开裆裤外，冬季时儿童还会外穿套裤，套裤并无裤腰和裆部，仅有两个裤筒，上开口尖而裤口平齐，裤腿两侧上端缝缀布袢便于穿着，保暖耐磨的同时又极具装饰性。

（3）配饰

近代山西地区诞生礼服饰配饰主要包括围涎、帽饰、鞋靴和长命锁四种。围涎，又称“围嘴”、“涎葛拉”，是用于婴幼儿的服饰品，直径大多在20厘米到40厘米之间。围涎最早出现是为保护内部衣物，防止婴幼儿口水弄湿衣襟所用，在长期使用过程中其装饰性得到了相应的发展，尤其是在晚清时期受审美风格的影响，围涎的艺术价值达到顶峰。近代山西地区儿童围涎外部形态多样、造型来源广泛，涵盖圆形、方形、多边形等几何式样，花瓣形、柳叶形、桃形等植物式样，还有老虎形、狮子形、猪形等动物式样，不管何种造型的围涎都非常强调外部轮廓的对称性。

圆形围涎是几何形围涎中最常见的一种，形制特点为领圈和外缘呈同心圆样式。以图3-9（a）为例，该圆形围涎结合拼布工艺，以六色拼布均匀将同心圆分割开来。在接缝处设置开口，领窝处用波浪花边进行装饰，外围镶嵌两层滚边，增加装饰性的同时，能够延长围涎的使用寿命。方形围涎造型较为规整，与中国传统“天圆地方”的概念相吻合。图3-9（b）方形围涎主体结构为整体一片式，后背中心钉有盘扣用于固定，根据结构轮廓，四角各绣单独花卉纹样，视觉饱满。多边形围涎的外部造型并无统一标准，如图3-9（c）多边形围涎以方形为基础，四角内收，柔和外轮廓线条，主体部分以拉锁绣刻画纹样造型，领口与边缘均有二至三层镶边装饰，装饰的同时可以防止边缘脱线变形。

植物形围涎可分为柳叶形、花瓣形和瓜果形三种，根据不同造型带有不同的吉祥寓意。柳叶形围涎是植物形围涎中最具代表性的形制，与成人云肩形制极为相似，可根据领口尺寸判断，儿童穿着的围涎直径不超过7～10厘米。图3-10（a）柳叶形围涎以16片柳叶形布片呈放射状排列，各叶片尖端装饰的纹样各不相同，寓意生命常青。花瓣形围涎外轮廓来源于各类花卉造型，数量不一，图3-10（b）花瓣形围涎整体造型为六片式，每片花瓣采取不同底色的面料进行拼接，上绣兰花、梅花、菊花等四时花卉纹样，寓意吉祥如意。瓜果形围涎以石榴形和桃形为多，石榴形围涎寓意多子多福、桃形围涎寓意吉祥长寿。

动物形围涎造型夸张生动，极具特色，是近代山西儿童围涎中最特殊的一类。动物形围涎造型选取与图腾崇拜密切相关，包括虎形、狮形、猪形等（图3-11）。其中虎形围涎在山西地区最为流行，以虎为外形轮廓，包括虎头、虎身、虎腿和虎尾四个部分，民间穿用虎形围涎目的在于，希望可以借助虎图腾崇拜保佑儿童逢凶化吉。相比虎形围涎，猪形围涎的样式比较少见，民间认为猪不挑食好养活，生命力强，并且猪同“诸”，带有祝福儿童健康成长和家庭兴旺富有的美好祝愿。

近代山西地区儿童帽饰十分讲究，根据形制可分为夹帽、圆帽、无顶帽、风帽四类。夹帽和圆帽在春秋佩戴，无顶帽夏季佩戴，带有披帘的风帽则是冬季佩戴。按照式样包括虎头帽、狮子帽、狗狗帽、小猪帽、相公帽、八仙帽、瓦陇帽、囱角帽等[35]。如图3-21清末山西地区官宦人家合照中不同年龄儿童所佩戴的帽饰形制多样，各不相同。

虎头元素是近代山西地区儿童帽饰中最重要的元素，《文水县志》记载：“民国年间，幼儿多有穿戴连身虎型衣和虎头帽、麒麟帽、狮子帽的，意在驱邪保命。”根据形制可将虎头帽分为夹帽、圆帽和风帽三类。夹帽在面料与里料间夹以软衬或者硬衬，在帽额间留出一条缝隙便于通风透气，有利于帽型成型与花耳装饰，花耳塑造成兽耳样式装饰在顶部开缝处，造型美观生动。圆帽裁片的数量并无固定规范，如图3-13（b）圆帽以黑色棉布为底，帽顶部分为整圆，贴布绣如意云头绣片帽圈与帽顶缝合上饰虎头装饰，造型圆润饱满，风帽带有披帘保暖御寒功能较强。

近代山西地区儿童鞋靴花样繁多，可大致分为兽头鞋和绣花鞋两种，兽头鞋有虎头、猫头、猪头、龙头鞋等样式，鞋头造型有圆有方，多为立体造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虎头鞋。与虎头帽一样，虎头鞋虎头造型极其夸张，鞋头绣虎头图案，着重刻画虎头的五官。使用与底料不同色的贴布结合刺绣塑造老虎眼部造型，虎鼻为水滴形或三角形，选用多股棉线拧成一簇或是绒线球缝制于虎鼻下方代表胡须，用鞋身同款布料捏褶缝制成虎耳缝缀于鞋体，后跟处绣有虎尾便于提鞋，借虎之阳气驱邪祈福。绣花鞋鞋面通常由一块面料制作，鞋头为圆头上面缝制绣花图案，浅帮薄底十分轻巧便利，有的浅口绣花鞋为穿着方便会在鞋面或鞋子后口处缝制搭扣和绑带，绑在脚踝处避免儿童跑动时鞋子滑落，满足小孩活泼好动的天性（图3-14）。

长命锁是近代山西诞生礼服饰中最具代表性的配饰，在满月或周岁时由亲友赠送，每年加一层红布围裹，直至十二岁开锁。长命锁通常为银质（图3-15），领圈使用锁链或银项圈方便佩戴，下坠八仙、铜铃进行装饰。造型大多为如意云头形、鼎形、方形、蝴蝶形和锁形，上刻“满堂富贵”、“百家户保”、“百家保锁”、“富贵满堂”、“福禄祯祥”等字样，或是“福禄寿”、“指日高升”、“狮滚绣球”、“龙凤呈祥”等带有吉祥寓意的装饰纹样。除银质长命锁外，民间亦会在服装上绣制长命锁纹样，一是借锁捆绑孩子魂魄使其平安，二是表达长辈对孩子长命百岁、快乐平安长大的美好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