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时期,由于各民族地理环境、宗教信仰、社会结构的变化等,同一民族中存在多种不同的丧葬形式,进而各民族出现不同的丧葬习俗。土葬作为古代北方少数民族最主要的丧葬方式,其形式多样,特点鲜明,但不同时期丧葬形式并非完全独立,由于民族融合,同一民族在不同时期可能存在多种丧葬形式,体现了各民族独特的社会结构和文化习俗。
匈奴是秦汉时期活跃于中国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关于匈奴人的丧葬习俗,史书中早有记载。《史记·匈奴列传》载:“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裘,而无封树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千百人”①。《后汉书·耿弇列传》所记“匈奴闻秉卒,举国号哭,或至棃(剺)面流血”②。史书中有关匈奴丧葬习俗的记录较为简略,但从其他文献资料中大致可以看出匈奴人以土葬为主,其丧葬习俗主要包括以下内容:
一是前期墓葬使用木制葬具,用的是由木板制成的棺③;由于受到其他民族的影响,后期匈奴墓葬棺外多髹漆,常用丝织品包裹,并且出现椁,一般是木质棺椁。
二是随葬品丰厚,这些随葬品都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典型器物,如金银饰品、牲畜头骨、陶器、马具、衣物等。
三是由于北方多草原,地势平坦,史书中记载匈奴人的墓葬地表并不像中原汉人那样起封丘、在墓旁种植树木,但从考古资料来看,匈奴人的墓葬很多都有地面建筑,其墓葬封丘存在土石结构的封堆,不同于汉族的夯筑封土堆。
四是殉葬。历史记载贵族死后,他们常常将贴身侍从、奴婢和小妾等殉葬,殉葬人数根据他们以前的地位而有所不同,从数百人到数千人不等,但在考古墓地中几乎从来没有发现过人殉现象。在墓中很难发现除了墓主人之外的第二人,仅发现一些放置于墓中的发辫和发束,这些发辫和发束有的由丝绸袋包装,考古资料显示,有的一墓中多达85条发辫,且粗细不一①。因此,出于灵魂不灭的宗教观念,匈奴墓葬中存在发殉的现象,这不仅包含了人们对于死者离去生者对死者离去的哀悼与悲痛之情,也说明匈奴的葬俗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中原汉族礼制的影响。
五是多为土坑墓。中国境内已确定为匈奴墓葬的遗址有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西沟畔墓地②中的M1—3、M4—8、M10—12 等11 座匈奴墓,这些墓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③,大多为单人葬,仰身直驱,头部向北④,直到南北匈奴分裂后,才出现较多的合葬现象。
六是生者为表达对死者的极度哀痛而剺面。剺面习俗是指哀悼死者时,用刀划破脸颊,使其流血。亲属往往血泪俱流,以表示对死者去世的不舍与显示其悲痛。
乌桓为东胡系统的古代民族之一,以畜牧业为主导,同时开展狩猎与农耕活动。史书称其“俗喜骑射,弋猎禽兽为事。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以穹庐为舍,东开向日。食肉饮酪,以毛毳为衣”⑤。关于乌桓的名号,众多学者认为乌桓人的族称来自于其发祥地乌桓山,这一观点与游牧民族的自然崇拜有关。乌桓是一个畜牧业发达的民族,马、牛、羊颇多,因此,牲畜不仅是其衣食的主要来源,同时,也频繁出现在其婚丧嫁娶中。
乌桓人的葬俗具有其民族特色,据王沈《魏书》记载:
贵兵死,敛尸有棺,始死则哭,葬则歌舞相送。肥养犬,以采绳婴牵,并取亡者所乘马、衣物、生时服饰,皆烧以送之。特属累犬,使护死者神灵归乎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以死之魂神归泰山也。至葬日,夜聚亲旧员坐,牵犬马历位,或歌哭者,掷肉与之,使二人口诵咒文,使死者魂神径至,历险阻,勿令横鬼遮护,达其赤山,然后杀犬马、衣物烧之。①
乌桓以土葬为主,其丧葬习俗有入殓装棺、亲友送别、以犬殉葬、神灵归赤山等。
乌桓人用“棺木”敛尸,有“入材”的习俗。入殓时常常悲伤哭泣,表现出对死者去世的悲哀之情,送葬时却“歌舞相送”,以表现葬礼的隆重。乌桓族群中存在犬类殉葬文化现象,这种以犬类作为灵魂引导媒介的丧葬实践,构成了其死亡文化最具标识性的仪式特征。该习俗的形成与其生存适应机制存在深层关联:作为北方游牧社会,狩猎活动构成其生计模式的核心要素,犬类在追踪、围捕猎物过程中的特殊作用,使驯养犬类成为提升狩猎效率的关键策略。乌桓人的原始宗教为萨满教,在丧葬中会请人为死者念咒超度,使得神灵归赤山。赤山,即乌桓山,在乌桓人心中具有重要地位,如同泰山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一样。乌桓人相信人去世后,其神灵只有回归到赤山,才是他们的最终归宿。乌桓山之所以在乌桓人心中具有如此重要地位,主要因为东胡被匈奴所破之后,其中一支退保乌桓山,因以“乌桓”为名。另外,乌桓人去世后,还取死者生前所用车马器物烧以殉葬。
鲜卑与乌桓同源,均出自于东胡。早期鲜卑的语言习俗与乌桓相同,根据《宋书》对拓跋鲜卑葬俗的记载,“死则潜埋,无坟垄处所,至于葬送,皆虚设棺柩,立冢椁,生时车马、器用皆烧之,以送亡者”②。可知鲜卑人实行土葬,殓尸用棺,葬时以狗、马、衣物等殉之。鲜卑与乌桓的葬俗都含有“歌舞相送”的喜丧意味,这与汉族丧礼中的悲戚肃穆的丧葬格调不同。鲜卑素有厚葬之风,史载“后魏俗竟厚葬,棺厚高大,多用柏木”③。北魏鲜卑早期的烧杀葬俗,也是其厚葬的表现。烧杀葬是指将死者生前用过的所有器物焚烧以陪葬。皇帝以及一些鲜卑贵族生前所用器物非常多,一旦全部焚烧,必然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史载,“高宗崩,故事:国有大丧,三日之后,御服器物一以烧焚,百官及中宫皆号泣而临之。后悲叫自投火中,左右救之,良久乃苏。”①另外,由于受汉族葬俗的影响,鲜卑葬礼中送葬人员多,随葬品丰厚。如《魏书》中记载的关于鲜卑盛乐时代的会葬:
二年,葬文帝及皇后封氏。初,思帝欲改葬,未果而崩。至是,述成前意焉。晋成都王颖遣从事中郎田思,河间王颙遣司马靳利,并州刺史司马腾遣主薄梁天,并来会葬。远近赴者二十万人。②
①《三国志》卷30《魏书·乌丸鲜卑东夷传》,第832 页。
②《宋书》卷95《索虏传》,第2322 页。
③《酉阳杂俎》卷13《尸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