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诗及先秦两汉岁时诗创作

（一）岁时诗界定

自《荆楚岁时记》之后，关于岁时的记载蔚然成风，历朝历代都出现了以岁时为主题的书籍，在类书中，也出现了专门的“岁时部”。这些书中记载了岁时的起源、习俗、礼仪等民俗文化，还收录了相关的岁时文学。例如《初学记》中就有“岁时部”，此书将岁时分为两部分，“岁时部”上细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子目；“岁时部”下则细分为元日、人日、正月十五日、月晦、寒食等子目。而在每个子目中又以叙事、事对、赋、诗、书的体例记载相关的岁时文化与文学。《初学记》中岁时部的分类清晰明了，一是岁时季节，二是岁时节日。除《初学记》外，以下表格中所列书目中的岁时记载，也可发现同样的分类规律：

上述典籍多把岁时部分为春夏秋冬四时、十二月及相关岁时节日等子目，其中所选取的代表性诗作也是紧扣各岁时子目主题。由此可推，岁时诗应是以四时十二月和岁时节日为表现中心，展现岁时节日风俗活动，表现自然岁时季节之节候特点，抒发岁时情感，带有岁时风采的作品。它既包括岁时应制宴飨之作，也包括感节抒怀之作。

（二）先秦两汉岁时诗创作概况

岁时与人们生活密切相关，在古代人民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诸多典籍中记载着与岁时相关的文化。文学作品中对岁时的记载也有很多，岁时诗更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先秦两汉时期，虽尚未出现严格意义上的岁时诗，但是此时文学作品中，已经出现有关于岁时的描写，为魏晋时期岁时诗的兴盛提供一定的文学基础，故而，我们有必要先对先秦两汉岁时文学的创作进行大致回顾。

1、先秦

先秦时期的岁时主要以自然时序为主，此时岁时节日体系尚未形成，故而这一时期尚未出现正式的岁时诗。先秦诗中与岁时有关联的，当属于描写四时节候的诗作。这些诗虽然并不属于岁时季节诗，但是其中对于自然四时节候的描写，可谓是为岁时季节诗的形成提供范本，奠定了四时文学表现的传统。

四时节候文学最早可追溯至《诗经》《楚辞》。《诗经·豳风·七月》即为代表，清人姚际桓评此诗曰：“鸟语、虫鸣、草荣、木实，似月令”。《七月》一篇如月令般，客观记叙了一年四季、十二个月的人事活动和物候变化，但《七月》并不能深层体现岁时文化与文学创作之间的关系。另外，《诗经·小雅·四月》中对于夏、秋、冬三季的物候也有所提及。值得关注的还有《诗经·郑风·溱洧》一诗，诗描写了郑人手执兰草，在水边祓禊的画面，展现了岁时祓除的风俗，这应是对于岁时祓除风俗的最早描写。关于岁时祓除，在《论语·先进·侍坐章》中也有描写，“暮春者，春服即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虽然目前学界对于其中所言是否属于上巳时节尚有争议，但是其中对于岁时水边祓除之俗的描写，确是对于当时社会风俗的表现。又《诗经·小雅·大东》中“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几句，为织女星和牵牛星赋予人格化特征，这可以被看作是牛郎织女神话传说故事的最初形态。诗虽涉及牵牛织女，但是并未与七夕节相挂钩。总体而言，《诗经》中关于岁时的描写较为零散，其中的季节物候描写也多是比兴式，岁时季节并不是作为文学表现主体存在。其次，《诗经》中虽有一些习俗描写，但是这些习俗并未与真正意义上的岁时节日相挂钩。故而，《诗经》中涉及岁时习俗内容的诗篇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岁时文学。

至《楚辞》，关于节候的描写更进一步，尤其是对于秋季的表现，更是如此。在屈原的《九歌·湘夫人》中，我们已经可以找到关于秋景的描绘。而《九辩》中关于“秋”之文学表现，更是开启了中国古典文学“悲秋”传统。《文心雕龙·辨骚》中对屈原和宋玉的作品有这样的评价：“言节候，则披文而见时”，赞扬他们对季节特征的细腻描绘。《楚辞》对于“秋”之文学表现，尤其是“悲秋”，对魏晋岁时咏秋诗影响深远，魏晋岁时咏秋诗也多为悲秋之作。而在体式上，魏晋岁时季节诗也对《楚辞》句式多有借鉴，有相当一部分魏晋岁时季节诗为骚体体式。

2、两汉

两汉时期，尤其是东汉后，正是中国岁时节日体系开始形成的时期。此时期虽尚未正式确定岁时节日体系，但此前的岁时禁忌日逐渐演变为岁时节庆日，一些岁时祭祀仪式逐渐变为人们的欢娱活动。这种变化，也体现在此时期的诗歌创作中，两汉时期的文学作品中已开始出现一些岁时习俗活动描写。例如岁时赋的创作，就始于汉代，但数量鲜少，且多散佚。《文心雕龙·才略》篇中云：“汉室陆贾……赋孟春而选典诰。”由此可知，汉代陆贾曾作《孟春赋》一篇，可惜现已亡佚，此篇赋应是汉代最早的以四时命名的赋作。而在汉代岁时节日文学作品中，对于岁时节日的表现主要以上巳祓禊为主，这与汉时上巳祓禊活动的兴盛有很大关系。《后汉书·礼仪志》载：“是月上巳，官民皆洁于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为大洁。”至汉时，传统祓禊仪式的巫术色彩已减弱，上巳祓禊已成为全民性质的习俗活动。后汉杜笃作有《祓禊赋》一篇，学术界普遍认为这是现存最早的岁时赋，也是魏晋前仅存的一篇岁时赋。此篇赋以祓禊活动为中心，从参会之才子佳人的具体表现、宴饮活动、节日习俗等方面详细描写了汉时上巳祓禊盛景。张衡《南都赋》中也有关于上巳祓禊盛景的片段描写。在文方面，则有蔡邕所作的《祓禊文》一篇，惜其文句多有散佚。由此可知，在汉代已出现了表现上巳祓禊的岁时文学作品。虽然在这些赋作中，关于岁时节日的描写是为了烘托都邑的繁华，但这也是岁时文学的一大进步，此后，岁时文化开始进入文学世界，而这也是岁时文化与文学创作相融合的证明。

相比于汉代其他文学体裁，汉诗对于岁时文学表现较为少见。汉诗中与岁时文化关系最为密切的应是《古诗十九首》中的《迢迢牵牛星》，此诗可视为七夕诗的前身。正如袁珂所言，直至汉代末期，《古诗十九首》中的《迢迢牵牛星》才开始具备了故事的雏形，与后世流传的牛郎织女神话的结局大致相符。虽然该诗是以牛郎织女的别离相思之情为表现中心，但此时的牛女故事尚未与七夕节日相关联，即牛郎织女于七夕日相会之典故尚未形成。故而，严格意义上此诗应不属于岁时节日诗。

总体而言，汉代文学尤其是汉赋中已经出现了岁时习俗的相关描写，这为魏晋岁时文学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但是汉诗在岁时习俗方面，就较少涉足，这也体现了汉时诗歌表现题材的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