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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辛杂识》中的丧葬民俗书写

2026-02-09 15:36:08  浏览:187  作者:user
周密《癸辛杂识》作为一部重要的宋代笔记,深入探讨了丧葬民俗的多维度观念。通过对该书中相关内容的分析,可以揭示宋代社会对死亡的认知和丧葬礼俗的演变。丧葬民俗不仅反映...

周密《癸辛杂识》作为一部重要的宋代笔记,深入探讨了丧葬民俗的多维度观念。通过对该书中相关内容的分析,可以揭示宋代社会对死亡的认知和丧葬礼俗的演变。丧葬民俗不仅反映了当时人们对生命的尊重和对死者的怀念,还体现了社会结构、文化价值和宗教信仰的相互交织。丧葬仪式中的各类习俗和礼仪,既是家族和社会责任的体现,也是生者寻求心理安慰的重要方式。宋元之际,社会动荡,民族融合,文化碰撞,丧葬民俗也发生了显著变化。《癸辛杂识》中关于丧葬民俗的书写为我们研究宋元之际的民俗信仰变迁提供了宝贵的史料。通过《癸辛杂识》中丧葬民俗的描述和记录,可以更好地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丧葬习俗的复杂性与多样性。

一、《癸辛杂识》中的丧葬仪式流程

《癸辛杂识》作为一部以记载朝野遗事和社会风俗为主的史料笔记,内容丰富,具有较高史料价值。其中详细记录了诸多丧葬仪式与流程,展示了当时社会对死亡的独特理解和处理方式。

《癸辛杂识·买地券》条记载了宋代丧葬“买地券”的使用:

“今人造墓,必用买地券,以梓木为之,朱书云:‘用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文,买到某地’云云。此村巫风俗如此,殊为可笑。

及观元遗山《续夷坚志》载曲阳燕川青阳坝有人起墓,得铁券刻金字,云:‘敕葬忠臣王处存,赐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贯九百九十九文。’

此唐哀宗之时,然则此事由来久矣。”

周密“今人造墓,必用买地券”,可见宋朝的殡葬制度中已普遍使用买地券,买地券已经是葬俗中不可缺少的一环,且主要在下层民众之间广泛流行,为士绅阶层所不齿。书中记载的“买地券”,体现出古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依然存在,需要在另一个世界生活,所以要为死者购买阴间的土地。这反映了灵魂不灭的观念在丧葬民俗中的重要地位,人们通过这种方式为逝者在“阴间”安排生活基础,以确保灵魂有所归依。券文受道教影响很深,也体现出对鬼神的敬畏与依赖:通过与神灵订立契约,能让死者在阴间获得合法的土地权益,不受其他鬼神的侵犯。“买地券”上常写有“益子荫孙”等字样,表明古人认为,为死者妥善安排墓葬,能让祖先的灵魂在阴间保佑家族后代,使其子孙兴旺、富贵平安。这体现了家族观念在丧葬民俗中的延续,亦可洞悉古人对孝道的重视,以及这种观念如何通过具体的丧葬行为得以传承和强化。

丧葬仪式流程的描述不仅反映出时代的文化背景,更揭示了人们在面对生死问题时所表现出的复杂情感与社会互动。文中提到的丧葬仪式流程,常常糅合了礼、俗、信等多重因素,形成了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丧葬文化。尤其是在对待丧亡的态度上,生者对逝者的哀悼与祭奠,体现出深厚的亲情与社会责任感。

二、《癸辛杂识》中的丧葬墓葬形式

从《癸辛杂识》对不同丧葬墓葬形式的记载中,能看到当时社会变革、文化交流等因素对丧葬民俗的影响。这些记载为研究当时不同文化在丧葬领域的表现及相互影响提供了珍贵资料,反映了多元文化在民俗中的交融,体现出丧葬仪式中存在的贫富差距和社会阶层差异,为研究当时的社会结构和阶层状况提供了民俗学视角。通过《癸辛杂识》的记载,可以了解到这一系列习俗在当时的具体形式和内容,为研究其传承脉络和演变过程提供了关键的历史节点和依据。

《癸辛杂识·棺盖悬镜》记载:

“今世有大殓而用镜悬之棺盖以照尸者,往往谓取光明破暗之义。按《汉书·霍光传》,光之丧,赐东园温明。服虔曰:‘东园处此器,以镜置其中,以悬尸上。’然则其来尚矣。”

古时墓葬以镜悬挂尸上,是破黑暗取光明的意思;用镜子摄住死者的鬼魂而不让他返家作祟;也有可能是为了保护死去的亲属,抵御其他鬼魅的攻害。镜子一旦出现异常现象,如破碎或丢失,便是祸祟将至之兆。按照中国传统民俗,铜镜还具有辟邪的作用。现代社会还存有这样的风俗习惯,不少地方建筑楼房,往往请一面铜镜挂在房梁正中上方,以作辟邪之用

在丧葬仪式中遵循“棺盖悬镜”的习俗,是子女尽孝的一种表现。它是丧葬礼仪的一部分,展示了对死者的尊重和关怀,符合传统的孝道观念,也体现了民俗中通过特定仪式来表达亲情和敬意的文化内涵。

《癸辛杂识·碑盖》记载了古时墓志习俗:

“赵松雪云:‘北方多唐以前古冢。所谓墓志者,皆在墓中,正方而上有盖,盖丰下杀上,上书某朝某官某人墓志,此所谓书盖者。盖底两间,用铁局局之。后人立碑于墓道,其上篆额止谓之额,后讹为盖,非也。今世岁月志,乃其家子孙为之,非所谓墓碑也,古者初无岁月志之石。’”

这些立于地面的墓志铭,为“高大过广”的长方形巨碑,名为“某某墓志铭”的篆书碑题,必为“篆额”形式,不可能是“篆盖”,但南宋实物碑刻上多不自称“篆额”,而依然套用唐代传统署为“篆盖”。唐代墓志铭,多呈正方形,配有相应的墓志盖,故曰“篆盖”。而长方形巨碑,无法配备志盖。然而,宋人撰书墓志铭碑,依然将“篆额”称为“篆盖”。其实,此类立于地表的碑刻,绝无配备志盖的可能性。这是南宋墓志与神道碑合流过程中有意味的细节

碑盖是墓碑的一部分,在民俗中,墓碑具有明确墓葬位置和标识墓主身份的作用。它让后人能够准确找到祖先的墓葬,方便进行祭祀等活动,是家族传承和记忆的重要载体,有助于维系家族的血脉认同和文化延续。从古代的丧葬制度来看,碑盖的材质、形制、雕刻图案等往往与墓主的身份、地位、财富等相关。通过碑盖的规格和装饰,可以直观地展示墓主及其家族的社会地位,体现了当时社会的等级观念和人们对身份地位的重视,也反映了民俗中对于身份象征的一种普遍认知和追求。碑盖上的文字和图案通常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和信仰信息。如一些碑盖会刻有吉祥图案、道教符箓或儒家的道德教诲等,既表达了对死者的祝福和敬意,也反映了当时社会主流的文化和信仰观念,体现了民俗文化在丧葬领域的具体表现。

另外,还有关于“悬棺葬”的记载:

“孔应得云:‘朱晦庵之葬,用悬棺法,术家云:“斯文不坠,可谓好奇。”’”

悬棺的葬俗在历史上出现得很早。历代文人学士早就注意到了这种置棺于崖的葬俗,并把它作为奇观胜景记录下来,因而在史籍中留下了丰富的记载。“悬棺”一词,最早出现于南朝时期。生活在梁、陈之际的顾野王云:“武夷山‘谓之地仙之宅,半岩有悬棺数千’。”在不同的时代和地区,人们对悬棺葬的称呼五花八门,如“敝艇”“仙人屋”“仙骨函”“沉香船”“亲家殿”“凉骨坟”“葬堂”等,其名称不下二三十种。顾名思义,古人的这些称谓从不同角度形象地反映了悬棺葬的特点。现代从事考古学和民族学研究的人,对悬棺葬亦有多种称谓,如崖洞墓、崖墓、崖棺葬、船棺等,有的则主张将我国和东南亚地区的这类葬俗统称之为“崖葬文化”。

悬棺葬体现了原始的灵魂不死观念和祖先崇拜。人们认为将祖先的棺木置于高崖之上,可以让祖先的灵魂免受骚扰,更好地庇佑后代。祖先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关注和护佑子孙,加强了家族与祖先之间的精神联系,如此可以使家族延续和繁荣,可以得到祖先的保佑。对于一些实行悬棺葬的民族来说,死亡被视为生命的另一种形式,将棺木悬于高处,是为了让死者的灵魂更容易踏上归天的路程,或者便于灵魂返回故乡,反映了他们独特的生死哲学和对生命归宿的理解。在某些民族中,悬棺葬可能与身份地位有关。能够采用悬棺葬的可能是部落中的首领、英雄或有特殊贡献的人,通过这种特殊的葬式来彰显他们的地位和功绩,体现了社会对他们的认可和尊重,也成为一种身份和荣誉的象征,反映着中国古代社会中对于地位和价值的评判标准。

三、《癸辛杂识》中的丧葬民俗观念

《癸辛杂识》中对丧葬民俗观念的辑录,充分揭示了特定历史和文化背景下,人们如何理解生死、如何进行家庭与社会的情感联结。这些习俗的传承与演变,既是个人情感的表达,也是集体文化认同的发展,深刻影响了后世的丧葬观念与习俗。从社会层面而言,丧葬礼俗的文化内涵还表现在其作为社会规范和道德标准的功能。丧葬仪式的开展,往往受到社会习俗和伦理道德的影响,这些仪式在传承过程中形成了一套较为严谨的行为规范。

《癸辛杂识·不葬父妨子》条载:

“或谓停父母之丧久而不葬者,则其子孙每岁缩小。近见钱达可、康自修二子之事皆然,此其异也。姚子敬云。”

所提及的现象,反映出传统丧葬民俗中关于停丧不葬与子孙运势关联的观念。

从历史背景看,中国古代有着复杂且多元的丧葬文化体系。在传统观念里,丧葬之事关乎家族兴衰、子孙福泽,有着严格的流程与讲究。其中,“入土为安”是深入人心的理念,认为逝者只有下葬,灵魂才能得到安息,家族也才能顺遂。而长时间停丧不葬违背了这一理念。例如在宋代,由于社会经济、文化等多方面因素影响,“丧而不葬”现象较为突出。当时人们生活拮据,厚葬之风盛行使得普通家庭难以承受丧葬费用,同时丧葬文化中风水等因素使得葬礼流程繁琐、花费巨大,庄绰《鸡肋编》卷上曰:“又信时日,卜葬尝远,且惜殡攒之费,多停柩其家,亦不设涂甓,至顿置百物于棺上,如几案焉。过卒哭则不祭,唯旦望节序,薄其酒舜祭之,亦不哭,是可怪也。”这种情况下,部分人选择将棺木放置在义庄或寺庙等地,不立即进行土葬,待多年后只剩骨头再简单填埋。但这种做法被视为对先人的大不敬,与孝道文化相悖。

《癸辛杂识》中辑录的言论认为停父母之丧久而不葬会妨碍子孙,体现了古人将家族运势与丧葬紧密相连的观念。古人相信祖先灵魂对后代有着庇佑或影响作用,正常的丧葬流程是安抚祖先灵魂、维系家族福泽的关键。若违背这一传统,如长时间停丧不葬,会被认为扰乱了阴阳秩序与家族传承的和谐,祖先灵魂不得安宁,从而降祸于子孙,致使子孙运势受损,出现文中“子孙每岁缩小”的情况。这一观念类似“七不葬父,八不葬母”说法,其背后与阴阳五行学说相关,古人认为父亲代表阳刚之气,应在阳刚之日安葬,母亲代表阴柔之气,应在阴柔之日安葬,初七、十七、二十七属阳,不宜葬父,初八、十八、二十八属阴,不宜葬母,违背则可能给家庭带来不好的气运,本质上都是古人基于对自然、生命、家族的认知,构建出的丧葬民俗规则,以祈求家族平安昌盛。

在现代社会,从科学角度看,此类说法缺乏科学依据。但从文化角度而言,它是传统丧葬文化的一部分,承载着古人的孝道观念、家族意识以及对自然和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尽管现代丧葬方式和观念已发生巨大变化,如推行火葬、简化丧葬流程等,但这些古老丧葬民俗作为文化遗产,反映了特定历史时期人们的精神世界与社会生活,从中可洞察古人的价值观、思维方式以及社会结构等。

四、《癸辛杂识》中的丧葬文化内涵

丧葬礼俗是一个地区乃至整个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丰富的历史和社会内涵。《癸辛杂识》中对丧葬民俗的描绘,不仅展现了民众对生死的深刻思考,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丧葬仪式的重视。

从个体层面来看,丧葬礼俗往往蕴含着对逝者的追思与纪念,人们通过仪式化的活动来表达对亡者的哀悼与敬意。这样的仪式不仅是对逝者的告别,更是生者内心情感的宣泄,从而促进了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连接与社会团结。通过这些礼俗,个体的生命意义和价值得到了重新审视与体现。

丧葬礼俗的文化内涵还体现在对自然与超自然力量的认知与尊重。许多丧葬仪式中包含了对天人关系的思考,反映了人们对命运、轮回及生命意义的探索。通过对逝者灵魂的祭祀与关怀,人们寄托了对生命延续的渴望和对自然法则的敬畏。从这一角度看,丧葬礼俗不仅是对逝者的尊重与怀念,同时也是对生命本质和人类存在意义的深刻反思。这种文化内涵丰富了《癸辛杂识》作为民俗文献的学术价值,并为当下理解、尊重与传承传统丧葬文化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

丧葬民俗作为一个特定文化现象,不仅仅是对死亡的回应和对逝者的悼念,同时也是社会结构与人际关系的重要表现。通过对《癸辛杂识》中丧葬民俗的观察,可以看出,丧葬习俗的形成与变迁深受社会阶层、家庭结构以及宗族关系等因素的影响。在宋代,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丧葬民俗的多样性逐渐显现,反映出不同社会群体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比如,国君、士大夫之类的上层阶级往往倾向于豪华的葬礼,而普通百姓则以节俭为主,甚至无法承担丧葬花费而停尸不葬,这种差异不仅体现了经济实力的对比,也反映了文化层次的差异。

丧葬民俗也在一定程度上维系和重塑了社会关系。通过丧葬活动,家族的凝聚力得以加强,亲属之间的联系得以巩固。丧葬不仅是对逝者的祭奠,更是生者对自身身份的确认与重申。人们通过参与丧葬仪式,表达哀悼与敬意,同时也借此机会互动,增强家族和社区的凝聚力。在丧葬过程中,一些习俗和礼仪的遵循往往体现出宗族文化的影响力,比如长辈的发言权、亲属的陪伴以及地方特有的习俗等,都是社会结构在丧葬民俗中的体现。

丧葬民俗与社会结构之间的关系是相互依存、动态变化的。丧葬民俗不仅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阶层分化和家庭结构,而且在实际实施中又促进了社会关系的形成与发展。通过对《癸辛杂识》中的丧葬内容辑录及相关民俗的深入研究,可以更好地理解宋代社会结构的复杂性及其在文化延续、价值观传承中的重要作用。这不仅为我们提供了历史的视角,也引发了我们对当代社会丧葬文化的反思与探讨。

【注释】

①(宋)周密撰:《癸辛杂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2月,第156页。

②(日)稻田奈津子、王海燕、(日)榊佳子编著:《古代东亚世界的买地券》,浙江人民出版社,2024年1月,第94页。

③(宋)周密撰:《癸辛杂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2月,第114页。

④赵建伟著:《人世的“禁区”——中国古代禁忌风俗》,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88年10月,第133页。

⑤夏建平主编:《悠远的印记——长沙文物精品漫谈1(青铜器)》,岳麓书社,2015年11月,第108页。

⑥(宋)周密撰:《癸辛杂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2月,第90页。

⑦郑嘉励著:《读墓——南宋的墓葬与礼俗》,浙江人民出版社,2022年10月,第307页。

⑧(宋)周密撰:《癸辛杂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2月,第133页。

⑨(宋)李昉等撰:《太平御览》,中华书局,1960年2月,第172页。

⑩(宋)周密撰:《癸辛杂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2月,第119页。

⑪(宋)庄绰撰:《鸡肋编》,中华书局,1983年3月,第5页。此处脚注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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