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风俗与民生记述：居住习俗

建房

因地处水乡腹地，民宅傍河而建。古语曰：“开门是河，推窗见桥。”先民建房定居，都选择高爽向阳之地，以姓氏定为自然村名的居多。住宅大多坐北朝南，纵向一般以平房、天井、灶间、楼房排列，以平房占多数，后屋主要是厕所和猪羊圈。俗称“一埭三进深”“两埭三进深”…此为极少数富户乡绅的住宅。绝大多数平民为两间平房，且很破旧，墙塌壁倒，更有甚者，仅以草棚安身。旧时，农村房屋多为砖木结构，且木料细小。邻居，隔壁都以柱为界，房屋倾斜，用木头支撑、牮直的很多。旧时，嫁女儿只图新郎人品忠厚老实，勤劳俭朴，民间有“不会嫁人看闩门，即看房屋好坏，会得嫁人看个人”“只要人缘好，驼蓑衣（用草或棕毛制成的雨衣）戴笠帽也情愿”之说。“驼蓑衣戴笠帽”是指雨天住房漏水严重，如同露天，需要穿蓑衣戴笠帽，可见平民百姓住房之简陋。

20世纪70年代，民众居住条件开始改善，掼“大泥砖”或掼“砖坯”，用土窑砖等建房。“大泥砖”，是用黏土加入铡短的稻草搅匀，用脚踩得很韧，用长60厘米、宽30厘米、厚20厘米的砖匣，把稻草泥放入匣子内一块一块压入、脱模，待泥坯晒干后即作为砌筑墙体的材料。掼“砖坯”用的黏土不加稻草，用双脚踩韧即可。做砖坯的泥砖匣子长20厘米、宽10厘米、厚5厘米，把踩韧的黏土压入泥砖匣子中制成，再放在事先做好的砖埂上，垒成墙体一样，待其晾干，再请有烧砖技术的师傅建土窑烧砖。烧砖用的煤球，是用农副产品、菜油等到城里向城市居民换煤球票去购买的。烧砖的场地应在空旷处，地基坚实，离房屋树木较远，离所制砖坯较近。一般是先用散石灰撒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圈，再用铁锹在圈内挖“十”字状的两条深沟，要通出圆圈外，其中一头开一个50厘米见方的方坑与深沟相通。深沟要挖60厘米深，宽不超过10厘米。在沟内放进干燥的桑梗、劈小的木柴，在柴火上还要加些柴油之类的易燃物，在上面叠砖坯，砖坯间要有适当的空隙，以便放煤球，按圆圈形状，一层层叠高，边叠砖坯边加煤球，此窑大约可烧两万五千块砖头。叠好后，土砖立窑的外沿，要用小钢丝索打箍扎紧，大约每隔50厘米为一档箍，再用烂泥加短稻草做成的黏土涂在窑的墙体和窑顶上，接着就可点火烧窑了。窑内烟道畅通，生火后窑顶冒烟就成功了。一窑大约要烧三至五天时间，待窑内冷却后，方可出窑成砖。建房所用梁木、椽子大都到长兴、泗安去买旧的毛竹和毛竹梢代替。当时，山区也在拆茅棚，建瓦房，从茅棚上拆下的旧毛竹比较便宜，不受封山育林的限制，可以从山里运出来。屋顶要买些芦竹劈成薄片，编成箅铺上，再盖瓦。当时有几个大队已建了土砖瓦窑，打算建房的农户，早已用稻草到窑上调换土瓦了。用黏土掺少量石灰和砂浆拌匀砌墙，墙体用混泥粉刷，即将黏土掺入铡短的稻草浆韧打底，再覆上纸筋石灰。也有一些农户墙壁“赤膊”，即不用石灰粉刷。施工时全靠亲戚朋友、族人邻居相互帮助，无须付工钱，客气点给劳动工分。请泥水匠、木匠做工得付工钱，但可以欠上一两年。时有童叟皆知的顺口溜：“没有钞票造房子，空心梁头空心椽子，搬破两手脶子，骗骗今后新娘子，苦煞自己亲儿子。”虽然造的是简易房子，但解决了过去“四代同堂”和“人畜混居”的困境。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村民居变平房为楼房，内外装修完整，水电卫浴配套齐全，人均居住面积大大增加。20世纪90年代后，农民受惠于国家“三农”政策，住宅建设日新月异，有的农民建起独门别墅，房屋内外装修豪华，有相当多的农民在城镇甚至杭州、上海、湖州等地购置了商品房。

建房时有许多风俗传统，比如看风水。建房地基、房屋方位、门窗的位置先要请风水先生看过再决定，然后请算命盲子或神明凡生（话婆）看日子，确定何时动工、何日上梁、何日装大门等。动工建房要先开墙沟，排石脚，叫“动工”。动工要请利市，放爆竹，还要请泥水、木匠、小工吃一餐。上梁是建房的高潮，正梁的上梁要按风水先生规定的时间进行。正梁正中要缚一块红布，过去用木梁条时，在红布下方挂三束用红丝绸条做成的红缨，每束上端扎一枚铜钿，最好要用“顺治铜钿”，取其吉利之意，再把铜钿连同红缨钉在红布上，上梁后挂在梁下。上梁时人群拥挤，村民都要来观看，媳妇的娘家要送上梁利市，要备猪头、鸡、鱼、糕、粽、团子，还有许多讨吉利的东西。要拜上梁利市，木匠、泥水匠在摆正梁时，要高喊“福禄寿禧一起来，子孙满堂人口旺，田蚕茂盛六畜发，年年岁岁步步高”等吉利的话，一边喊彩一边把糖果、红枣、馒头、糕、粽等往下抛，让围观的邻居、亲友、孩子抢拾，同时鞭炮齐鸣，煞是热闹。主人夫妻俩需手拿红包袱，每人各捏住两只包袱角，上梁的木工、泥水匠一边喊彩话，一边将装有糖果等东西的两只新笆斗从高处抛下来，由夫妻俩用红包袱接住，笆斗里装有万年青以及剩余的糖果、糕粽等东西，寓意“万年长青，年年有余”。至此，上梁仪式就告结束。上梁时，亲戚朋友要送上梁份子，特别是媳妇的娘家，所送的份子很重，除了送上梁利市外，还要送“摇钱树”、家具、电器等。主人家要摆酒款待参加庆贺和做小工的人，上梁酒自然是十分丰盛的。

砌灶头

过去煮饭、烧菜、烧开水只有靠灶头完成，且灶头上都设有灶君神龛，所以农家非常重视灶头的砌制。打灶头先要选日子，大都选在九月重阳节，其余择吉日。砌灶一般是“三眼”，即两大锅、一小锅，人口多的家庭有“五眼”，即三大锅、两小锅。大锅称作“馏堂锅子”，一般直径两尺二寸，用来蒸米糕、年糕、煮粽子等，设在灶头的最左边。中锅，一般是两尺，用来煮饭、烧开水等。还有一只翘灶，设在灶头的最右边，一般直径一尺六寸，用来炒菜，人少也可用来烧饭。如果“三眼”是两个大锅，当中有一小空位，就嵌入一只小锅，直径是一尺四寸。如果“五眼”有三只大锅，当中有两个小空位，可嵌入两只直径一尺四寸的小锅。小锅，俗称尺镬，在灶头烧火，是四散之火，用于烧水，便于烧饭炒菜使用。灶墙上方设灶神神龛，下面要画花、山水、鲤鱼跳龙门等，翘灶的侧面常写“米中用水”四字，中间一竖从“米”到“水”贯穿其中。灶墙背后烧火洞口上方写“火烛小心”，“火”字一定要颠倒写，有防火的意思。灶台的民间习俗世代延续。

家庭

家庭传统观念向以孝悌为正宗思想，传统的家庭观念仍在延续。孟子认为：君臣之间有礼义之道，故应忠；父子之间有尊卑之序，故应孝；兄弟手足之间，乃骨肉至亲，故应悌；夫妻之挚爱而又内外有别，故应忍；朋友之间有诚信之德，故应善。

过去男子结婚后“成家”，弟兄全部成家后，有的甚至等不到最小兄弟结婚，就要分家。分家是弟兄平分父母财产，主要指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兄弟间自立门户，各自经营分得的家业，组织家庭生活，就算“立业”。分家时，娘舅、姑父是俗定的公证人，具有很高的权威。分家的关键是公平，故一般选在二月或八月进行，意为公平发达。分家时，长子大房，要多分一些财产，名曰“长子产”，父母要“公堂产”，房屋分派长子，俗称住祖居屋，名曰“长子不离祖”。兄弟大小按由东至西顺序排列，长兄为最东边，所有房屋、田地都平均分配。通常，各房媳妇结婚时的嫁妆，由各房所有，不作分配。古人云：“男子不争分家产，女子不争嫁时衣。”分家时，若最小的兄弟未成家或妹妹未嫁，要从已成家的兄嫂中提取部分钱粮供养。父母有自主一户的，生活资料由儿子们平均抽取供给，有的吃“轮家饭”，也有兄弟两个每家一个，或者和小儿子、小女儿一起过等，形式繁多，但都要立分家文书注明，名曰“分家契”。“分家契”都请村上老先生执笔，娘舅、姑父、伯父、叔父等长辈，都要以“中人”身份在“分家契”上画花签字。分家要摆分家酒，弟兄各房的妻子娘家要备分家利市，一般送一对带叶的青竹和新的长木梯，以示“节节高升，步步攀高”，还有送碗筷家什等。

过去农村有重男轻女的陋习，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男子有强壮的体魄，能劳动，能创业，能承担养家糊口之责。女子纤纤孺弱，缠小脚，故被轻视。她们没有继承亲生父母财产的权利，特别是有些富户，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只能把兄或弟的儿子选一个承继香火，或者从已出嫁姐妹的儿子中选一个为嗣。承继的儿子和亲生的一样，有继承的权利，也有赡养的义务。

旧俗男子去寡妇家入赘，民间称“黄泥接髋”“接脚髋”。寡妇家中子女年幼，又不愿转嫁，家中重活无人承当，要把子女抚养成人，只能招男人接力，寡妇本人对婚姻往往不能自己做主，而由族长或同族中的长辈包办。也有“叔接嫂”，俗称“转茶”的习俗，如双方同意，也可续缘，成为合法夫妻。旧时，穷人家怕儿子长大后讨不起媳妇，故有不少人家在儿子很小的时候领个童养媳抚养，到长大成人时举行婚礼，称“并亲”。以上各种婚礼承继仪式，都要摆酒款待亲友。过去凡摆过酒、款待过亲友的，此事就算合法。有些必须签署“契约”“文书”，以契约、文书为凭证。民间契约的结尾，大都有“永不纠葛，永远承照”等字样。

旧时，孩子出世后，都请算命先生排“八字”，根据年庚八字，测算孩子未来的命运。有的孩子命中测算要出姓，即要过房。过房有两种：一种是过房给神明中的“老爷”，另一种是过房给某人。孩子的父母要把孩子过房给某人，某人不能拒绝，这是一种规矩。双方讲妥后，要办过房的礼节，孩子家要把猪蹄髓、大鱼、香烟、名酒、补品、水果等送给过房父母，叫“亲爸亲妈”，过房父母要送衣服、鞋帽给孩子，还要送“长命铜钱”，即银圆或钞票。从此逢年过节都要礼尚往来。特别是过年，过房父母在年前就要送给过房儿子或女儿衣服、开心果子、状元灯笼、压岁钱等，还有叫过房儿子或女儿吃年夜饭。新年初二、初三，过房儿子或女儿要拿猪蹄髓、香烟、名酒、补品、酥糖、水果等到过房父母家拜年。过房儿子或女儿上学、十六岁生日、结婚等，过房父母要像对亲生儿子或女儿一样送厚礼，甚至过房儿子或女儿的孩子上学、结婚等，也要以厚礼相送。

旧时，有女无子者，招男子进门成婿叫招女婿，称“入赘”，也要写“入赘文书”。被招女婿要改女家姓，甚至连名字也要按照女家辈分排列，生育儿女也要跟女方姓。现在许多都是独生子女，独生子女结婚，既不算出嫁，也不算招女婿，称“两头香火”，至于小孩姓谁家，均于婚前商定。

交通

因地处浙北水网地带，无船无桥，路途不通，过去出行都靠步行，大道小路都是泥土，雨雪天路途泥泞。旧俗，碰到相向而行的人，特别是老人，要先让路；草篰、物件等不可放在路中央。路人问路，必须先尊称对方，礼貌在先。有事出远门，唯有乘船代步。所以，一个村就有一艘航船，人们称船老大为“航船班主”。航船为木结构，吨位约为三四吨，分船头、客舱和船艄三部分，客舱内两边装有两排板凳，供乘客入座，中间过道放置货物。船舱上用芦席做棚，可遮蔽风雨。航船靠人摇橹前行，航船的停靠点基本固定。通常，天刚亮开船，沿途逢有乘客，靠岸搭乘，男客会主动轮流替换摇船，到达目的地后，船主向乘客收取船钿，并通知下午返回开船时间和停靠船埠。乘客乘船，先到者坐座舱后部，后到者坐座舱前部，故“先落航船满上岸”之说延续至今。

旧俗，凡小孩第一次坐船，要吃一滴篙子水。即船开启时，用竹篙把船撑开，并控住竹梢高举，在船头前面拍向水面，并喊“一路顺风”，船中如有第一次乘船的婴儿，就把竹篙头上滴下的水，由母亲用手沾一滴给婴儿吃，传说这样做，孩子长大后就不会晕船了。乘船习俗是在船头正中不能小便，只能在船两侧小便，如有人在船正中小便，要放爆竹或点香烛。在船上吃饭，不可以把筷子放在碗上，吃鱼不可翻身，船过庙宇或桥洞时禁止说话。这些习俗，由年长者在船上提醒此去路上到某某桥不可讲话等。

20世纪60年代后期，客运航线开始有定期航班。如“上海班”，指菱湖至上海，“乌湖班”，即乌镇至湖州，“嘉湖班”是嘉兴至湖州，“张湖班”是张村至湖州。航班都是双向对开，每天一班，在南皋桥码头停靠，极为方便。随着生产队集体经济不断壮大，村里开始购置农船，为交公粮、卖余粮、运肥料、收割农作物提供便利。70年代后，水泥船问世，逐步取代了木质船。80年代后，全面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用挂桨船问世，用于积肥、购物、运输等，省力又方便。21世纪初，因挂桨机船污染严重，噪音大，事故多，对塘埂、河岸损坏严重，遂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农用拖拉机和汽车等陆路交通工具，农用船基本灭迹。

建桥

过去每建好一座桥，桥面正中要留出一块待补的洞，预先按洞的大小凿好“二龙戏珠”等图案和有关铭文的方石，称“龙门石”，又称“桥心板”“连心板”。选择吉日良辰，请本地一对子女满堂、德高望重的原配夫妇行头桥，把“龙门石”扶住嵌入洞中，叫“安龙门”，随之浩浩荡荡的行桥队伍依次从桥上走过。凡是有孩子生肖相克的都要远避外地，叫“避生肖”。现建的是水泥桥，“安龙门”习俗已废，但行桥旧俗还偶有传承。

——来自 胡淑娟，陈月荣，吴燕燕，刘险峰编著. 《浔迹丛书 和孚故事》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