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泥利午是大理巍山县境内的一个彝族古村落,由于地处偏远山区,肃穆的宗教信仰、古老的庄严葬礼都曾让这个村庄充满了神秘感。笔者通过实地的田野调查,系统考察了当地保留的古老葬俗及其文化内涵。研究发现,泥利午彝族的葬俗仪式完整保留了腊罗巴支系的传统特征,包括探病、报丧、洗尸、开吊、出殡等十余个环节,这些文化内涵体现了彝族“三魂”观念和祖先崇拜。整理泥利午彝族古葬习俗文化材料,不仅为彝族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重要个案,也为外界理解西南彝族传统习俗的现代转型提供了理论参考。
关键词:巍山县;泥利午彝村;古老葬俗;民间文化;变迁研究
作者简介:李珍,女,彝族,楚雄彝族文化研究院社会历史研究所所长,主要从事彝族社会历史文化研究,研究方向为:彝族民俗学、民间文学。在《云南师范大学论文集刊》《学术探索》《楚雄师范学院学报》《毕节学院学报》《今日民族》等省级刊物发表论文多篇。出版有《氏族传统的现代变迁》、《彝俗遗礼》等著作。荣获云南省社会科学奖、《今日民族》全国征文优秀奖、楚雄州社会科学奖。入选楚雄州政府专家咨询委员会专家。
一、彝村概况
泥利午村隶属于巍山县紫金乡新建村委会,地处山区。位于紫金乡东侧,距新建村委会14公里,距紫金乡政府28公里。海拔2200米,年平均气温15 ℃,年降水量980毫米,主要种植玉米、洋芋、荞麦、白芸豆等耐寒农作物及青梅果、核桃等经济林木。有耕地477亩,人均耕地1.54亩;有林地7748亩。
泥利午下辖1个村民小组,共86户380人,全部为彝族腊罗巴支系,全村为罗、茶二姓。泥利午,彝语音译为“泥怒巴”,泥利午为彝语翻译而来,“泥”在腊罗巴彝语方言中为“神秘”之意,“怒”为祭祖之意,“巴”,当地彝族人称“人”为“巴”,“泥怒巴”意为“神秘的祭祖村”。
关于泥利午村彝族来源,无相关史籍文献记载。笔者在泥利午中调查时,据当地村民说村中主要有茶、罗二姓,普遍称茶、罗二姓祖上为亲兄弟二人,茶姓始祖为长兄,二人原居于巍山县马鞍山乡芝麻坎,于明末清初年间因赶山追猎来到泥利午,兄弟二人见泥利午山清水秀土地肥沃,遂定居于此,逐渐繁衍。据村民相传兄弟二人,哥哥为人精明狡猾,弟弟憨厚老实,二人长大分家产时,哥哥算计先要了山地,从此子孙人丁凋零,最兴旺时也只发展了7户人家,至今仅剩1户;然而肯吃亏的弟弟却在后要了人,他说:“山潮不如人潮”,此后子孙繁盛,发展至今泥利午罗姓共有4族84户,人口近370人,成为泥利午村的大户。罗姓4族祖上彝语分别自称为“阿力盖”、“克赤佬”、“阿如派”、“赤非一”,罗姓家族以各自的称谓来识别自己的先祖和家族。
泥利午村曾沿袭彝族先民火葬习俗,在今罗姓“克赤佬”家族祖坟地处还有火葬场遗迹,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泥利午村地母庙周围附近出土过无数个火葬罐,据村民说火葬罐现已下落不明。据相关文献与当地传说综合考证,至清代中期,泥利午彝村才逐渐改用土葬,现村中还在保留完好可供后人识读的最早墓地汉文碑,墓碑立于清乾隆四十三年,还有部分更早的土葬墓则无碑文可供识读,据村民介绍,这部分土葬墓可追溯至清代早期。
泥利午村是距离巍山县城较远偏僻的彝族村落,由于村落所处的地理位置,相比其他彝村,泥利午村至今仍还保留着彝族腊罗巴支系的诸多传统民俗,如多彩朴素的彝族服饰、百年陈旧的古民居、丰富多彩的节庆活动、庄严肃穆的火炕床、神秘祭祀的宗教信仰以及各种丰富多彩的歌舞艺术等等,村落的传统民俗习俗从不同角度多方面展现了彝族腊罗巴支系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民族文化。
二、历史溯源
彝学界普遍认为,彝族“腊罗巴”支系为“乌蛮”之后裔。“乌蛮”,为汉、晋年间叟、昆明各部在南北朝之后逐渐分化重组而成,“乌”,即“黑”,与白蛮之“白”相对。彝语称“黑”为“若”,或译写为“诺”,汉语取其意而称之为“乌蛮”。“乌蛮”虽为叟、昆明各部演化而成诸部之统称,但是其内部发展并不平衡,且大部分仍旧保持着其不同的氏族、部落界线。
公元7世纪初叶,分布于洱海地区的“乌蛮”部落中形成了六个比较大的部落联盟,史称“六诏”。它们是:蒙舍诏(今巍山南部、南涧大部及弥渡西部)、蒙巂诏(今巍山北部、漾濞大部)、越析诏(又称磨些诏,今宾川县宾居街一带)、邓赕诏(今洱源邓川镇)、施浪诏(今洱源邓川镇青索,又说在今洱源三营)、浪穹诏(今洱源)。六诏至唐代初年,已经“成为了一些虽仍不统一,但农业生产已经相当发达的集体”。其中,蒙舍诏和蒙巂诏同在蒙舍川内,即今巍山坝子。蒙舍诏在其他五诏的南面,所以又称为南诏。
蒙舍诏是蒙氏舍龙及其子细奴逻建立的。《旧唐书·南诏传》载:“南诏蛮姓蒙氏,……居蒙舍川为渠帅。”《蛮书》卷三说:“蒙舍一诏也,居蒙舍川,在诸部落之南,故称南诏也。姓蒙。贞元中,献书于剑南节度使韦皋,自言本永昌沙壶之源也。”作为蒙氏家族对本族源流的自述,应当是可靠的。“永昌沙壶之源”,即汉代“哀牢夷”,为滇西昆明人的一支,后发展为“乌蛮”之一支。《南诏野史》载“细奴逻,又名独罗消,……唐太宗贞观初,其父舍龙,又名龙伽独,将奴罗自哀牢避难至蒙舍川……”。如果《南诏野史》记载可信,则蒙氏一族从永昌迁至蒙舍川的时间应为唐太宗贞观初年。贞观后期,居住于今弥渡县红岩一带的“白国”首领张乐进求让位于蒙舍“乌蛮”细奴逻,随后,“六诏并乌蛮”。流传于巍宝山一带的《南诏故地的传说》系列讲述了蒙舍龙、细奴逻父子俩征战四方的故事,虽不能尽为信史,但从侧面折射出了蒙舍诏一统六诏的史实。南诏建立后,从属蒙舍诏的“乌蛮”,除蒙氏王族、官员阶层及所属随员迁入太和城(今大理太和村)、阳苴咩城(今大理县城)之外,其余平民仍居原地,是形成后来的巍山地区彝族腊罗巴支系的主体。
南诏灭亡后,蒙舍诏境内的部分乌蛮被迫向外迁移。唐昭宗天复二年(公元902年),南诏清平官郑买嗣杀南诏王舜化贞后自立,为巩固统治,郑买嗣大量屠杀南诏王室成员,为逃避屠杀,剩余的南诏王室成员辗转逃亡。据《南诏野史》、《滇略》等史籍记载,蒙氏王族成员一部分南下渡过澜沧江后落籍至云南景东、云县一带,一部分则渡过礼社江后折往东北,再过金沙江后到达“乌蛮七部落”(今四川凉山一带)。普洱、临沧、贵州六盘水、四川凉山等地的部分彝族都认为其祖先来自蒙舍一带。四川凉山一带自称祖先来自“蒙舍”的彝族人在为亡者念指路经时,将灵魂的归属地放在洱海之南的蒙舍故地——巍山。元代,李京《云南志略》载:“罗罗,即乌蛮也。”康熙《蒙化府志》卷一《风俗》载:“倮罗,土著之乌蛮也,……多依山谷聚族而居,……然此种(按,‘摩察’)唯蒙境有之,不与他郡倮罗同。”《滇略》卷八《夷略》载:“摩沙,黑爨之别种也。大理、蒙化皆有之,常执木弓药矢,遇鸟兽,射无不获,其性悍……”《云南图经志书·蒙化府》记载:“境内有摩沙者,乃黑爨之别种也。”多数学者认为,“摩沙”、“摩察”、“摩些”皆为“蒙舍”的异写,是各地彝族因口音差异及记载者的译音差异造成的,而明、清巍山地区称“蒙化”也是由“蒙舍”这一名称转化而来的。
在巍山一地彝族腊罗巴的传说中,一部分迁往蒙舍川西部山区漾濞江河谷一带,即今巍山的牛街、龙街、马鞍山和紫金乡,及漾濞县的鸡街、瓦厂乡一带。在巍山县、大理市等山区的彝族腊罗巴中,还广泛流传着有关蒙氏王族逃难到这一地区的传说。至今,漾濞县鸡街、瓦厂、顺濞等乡镇,由彝族蒙姓400多户2000余人自称祖先来自紫金乡一带。流传于巍山紫金、马鞍山等地的民间传说提到,原居住在巍山的一部分蒙氏王族成员改名换姓后隐于周边山区乌蛮部落中,其中,改姓多用“茶”、“字”、“罗”、“左”等,其中以改姓“茶”、“字”姓为多。当地腊罗巴群众自称,改“茶”、“字”二姓有不忘祖先之意,因“茶”、“字”分别保留了“蒙”字的“艹”及“冖”部分,还有一种说法,“茶”可分解为“艹”、“人”、“朩”三部分,意为“蒙氏族人藏于林中”。至于大理国时期巍山地区蒙舍诏遗民及其他乌蛮诸部落,均不见于文献典籍记载。笔者在泥利午彝村进行调查时,据当地村民口述自己的祖先最早是从“茶”姓发展而来的,他们这支彝族“腊罗巴”也是从蒙舍诏细奴逻发展而来的,泥利午彝族应为蒙舍的后裔。
三、田野记录下的彝族葬俗
泥利午彝族古时人死后以火焚尸,火葬是当地的传统葬俗。据唐樊绰《蛮书》记载:“蒙舍及诸乌蛮不墓葬。凡死后三日焚尸,其余灰烬,掩以土壤,惟收两耳。南诏家则以金瓶,又重以银为函盛之,深藏别室,四时将出祭之。其余家或铜瓶铁瓶盛耳藏之也。”明代后期巍山受到中央明王朝拓疆政策的影响,逐渐改为汉族棺木土葬习俗。明末清初以后,葬法与汉族大致相同,泥利午彝族基本为土葬习俗。如今的泥利午彝族非常重视丧葬礼俗,而土葬的操办过程也极为复杂,丧葬仪式一般分为探病、报丧、请毕摩、洗尸、入殓发孝、招祭亡魂、开吊、出殡、安葬、丁郎刻木及接祖、脱孝、送祖、草吊等几个阶段进行。
(1)探病。家中老人生重病后,儿女、亲友、邻居等都要前来探望和守候。同时,请毕摩唸经,占卜吉凶祸福。亲人要把寿衣、寿被等送来备用。如果老人落气,孝子便要为死者接气(即用嘴或用竹筒往死者口中吹一口气),并将平时备好的红纸(内装碎银、茶、米、盐、红糖五宝)由孝子放入死者口中,亡者为男口中放1大8小共9个红纸包;为女口中放1大6小共7个红纸包。孝子还要剃光头,若亡者是父亲,孝子一百天内不得剃头;若是母亲,孝子一百二十天内不得剃头。

(2)报丧。老人死后,孝子(一般是长子)或家族里的男子1人负责到邻居、邻村和后家(母舅)、亲戚、姑娘等亲友家中逐户报丧,报丧人不能入户,只能在门外,孝子则要跪地恳请众亲友帮忙料理丧事。村寨赴丧的每家每户必须背一背柴送到亡者家里。
(3)请毕摩。家族里的男子带上糖、酒、茶、烟、钱等到毕摩家请往吊唁。毕摩用松柏枝水洗净身后,到毕摩堂敬献毕摩祖师,堂上备升斗、钱、三炷香、红绿纸旗三帜、黄纸钱等,然后向毕摩祖师敬茶、酒各三杯等,诵唸毕摩祖经。完毕,带上法铃、法杖、法帽、坛锣、小钗等法器,请往亡者家中。
(4)洗尸。老人落气后,儿女须带上清香、黄白纸钱、持土锅到泉水边祈求,将香钱纸火烧于井边,边烧边痛哭祈求,然后,用土锅取水回家,为亡者净身。洗尸时,毕摩唸诵《洗尸经》:“洗你没有洗澡盆,小儿带上刀和斧,房后林中有栗木,砍来做澡盆……。没有洗尸水,孩儿带上香火,来到泉水边,打回清泉水。大儿从头洗,二儿从腰洗,三儿四儿往下洗,全身洗得干干净净……。”伴随着毕摩的诵经,亡者家早已泣不成声,在哀怨声中亡者也已净好身,穿上了寿衣。泥利午彝族寿衣男者穿长衫、戴帽子、手工黑布鞋;女者穿长衫、黑包头(3尺)、花布鞋。
(5)入殓发孝。“入殓”即“装棺”。亡者入殓前须先请毕摩唸经,彝族认为人死后灵魂不灭,要招祭亡魂。毕摩首先送“煞神”,用一筛盘,内放茶、酒、荞花、汤饭、水一碗,点燃香烛,靠近亡尸唸道:“东方来的东方去!西方来的西方去!南方来的南方去!北方来的北方去!”然后,拿起盘中敬水碗,喷水出门,同时将水碗掷于大门正前方,随即又将筛盘送到大路口,朝着埋坟的方向摆放。
亡者装棺时,毕摩用一个篾筛盘,筛盘内装放一碗饭及一只鸡、清香。将其筛盘搁置于火炕床上死者的头前。火炕床前摆上一张方桌作香案,桌上放置升斗、钱、香烛、黄纸钱、茶、酒和毕摩所用的法器等。然后,毕摩开始唸《开路经》,唸完后,毕摩端起筛盘及物品一起送至门外大路口,这次的方位则是朝向彝族祖先迁徙的路线。随后,亡者家人在棺内垫好被褥,众人把尸体缓缓抬起放入棺内,再用红、花、蓝布料数块或绸缎覆盖其尸,两侧用稻草绵纸塞紧,不能放入金属物。入殓后,将灵柩停于中堂,灵前供上香、黄纸钱、茶、酒、饭食等祭品,棺头棺尾各点一只白蜡烛,表示给亡灵照明。主孝(长子)请毕摩开始唸诵《装棺经》和《指路经》。即日,孝子孝眷们进行昼夜守灵,直至发殡。
若亡者为父,则本家叔伯即为主丧,母舅为副丧;若亡者为母,则母舅即为主丧,本家叔伯为副丧。主丧和副丧进家就座后,孝子跪地叩首,请主、副丧官撒白(向孝子孝眷和亲友发孝布,主孝(长子)8尺,主、副丧4—5尺,其余3尺)。父母双全的族内侄儿男女或未婚男女、儿童,须在孝布上缝上红布条。
若亡者为母,家人须立即带上鸡饭箩赶往母舅家(葬俗中彝族称母舅为“后主”),到了后主家大门外,报丧人不能直接闯入,须先在门外大声喊叫,待屋内主人应声出门后,燃化一道黄纸钱,方能入内。入门后先以鸡饭箩祭献祖宗,然后再请后主前往母家吊祭。
后主到来时,孝子孝眷出门迎接,并携带一只绵羊脚,朝着苦主来的方向,把羊脚吊于树枝上。于是,孝子孝眷返回家中,将后主及其家里人置于门外,后主先在门外喊三声,然后由报丧人点好火把,到大门外把后主及其家人一并迎进大门内。进门后,苦主把鸡饭箩等食物祭献给亡灵,随后,主孝家请苦主坐到火炕床上,以贵宾相待。彝谚“后主坐床头,毕摩站床尾”,后主(母舅)在彝族社会中占据着很重要的角色,母亲家的所有大事都离不开母舅来参与及决定。后主未到孝子家之前,棺盖是不准被封住的,要等到后主家人验棺过后才能封钉棺盖。

(6)招祭亡魂。毕摩送“煞神”之后,要进行“招祭亡魂”仪式,首先,在亡者灵柩前设一案桌,案桌上置升斗、清香、纸钱、蜡烛等。斗内插上三叉松即神枝,点香三炷,敬茶、酒各1杯、1碗生米、1陀白盐、敬水1碗、1盏油灯、备好猪1头、绵羊1只。然后,孝子家把猪和绵羊牵到亡灵灵柩前,孝子跪于灵前。毕摩用一棵8尺或6.2尺长的麻线,将其一端拴于猪耳上,男左女右,若父亡拴其左耳,母亡拴其右耳,麻线的另一端系于亡者的棺头之上。孝子跪拜,反手触其麻线,父为左手,母为右手。同时,毕摩唸《招祭亡魂经》,进行祭牲,将猪和绵羊宰杀祭献亡灵。
(7)开吊。开吊是丧葬礼俗中最为隆重的环节。当日,在亡者家的堂屋外院内正前方搭建一座孝棚,孝棚杆以栗树木、竹子材料为主,棚高2.3米左右,棚顶两端扎有两尾纸鱼,中部立纸葫芦。棚檐两边吊有红灯笼各一个,下坠长白缨。孝棚门柱上贴上挽联,若亡者为年满60岁以上老人贴桃红挽联。整个孝棚以青松柏枝为衬,用红、黄、蓝、绿、白纸带交织缠绕,纸花点缀棚间。孝棚的棚顶上还要拉上彩灯,夜幕来临时尤为醒目闪亮。孝棚搭好后,族内人负责将灵柩从堂屋抬移进孝棚,在棺材上覆盖一块毛毯,然后在灵前放置一张香案,由毕摩负责在棺材头上摆放酒1杯、茶1杯、两段白萝卜,并在上面各插上一串绵羊肥肉串。接着,又在香案上摆放上香、三叉松、果品、米、斋饭、白纸钱等祭品。孝棚全部布置完成后,主孝(儿子)族内人要先拖出一只壮绵羊来到孝棚前,然后主孝家人要全部跪在多张草席上,由主孝领头祭拜亡灵,拜完后,族内人须将将这只绵羊在孝棚前宰杀掉,要先进行生祭,把掏出的羊心、双肾、生殖器完整放到香案上祭献;再进行熟祭,把羊膀子、脖子、大腰椎、三根肋骨、羊肝煮熟后摆放到香案上祭献。宰杀的绵羊必须取到完整的绵羊皮,不能有破损。笔者就祭献的问题询问了为亡者家开吊的罗文华毕摩,据他说:“从前的阎王是个汉族,我们彝族的祖先叫罗巴,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他骑着一只绵羊,阎王老爷骑着龙马,分路时候他俩约定坐骑赛跑,罗巴说:“我的这只绵羊它‘咩’的叫一声,意思明日才比的,今天你我就不要去了。”向阎王提出俩人交换坐骑,罗巴称自己的是万里羊,阎王的只是千里马,绵羊比龙马跑的快,但绵羊说只能明日才能跑,其它时候都不跑,阎王答应了罗巴交换坐骑的要求,待阎王骑着绵羊走后,罗巴立即骑上龙马到了阎王殿门外,对着守殿门的门卫说“骑着绵羊来的是罗巴,你见到就立马将他杀死。”交代完后他就快速冲进阎王殿里去了。第二天,阎王骑着绵羊才到门口,门卫一见到立即就把阎王杀死了,从此彝族罗巴当上了阎王。于是,泥利午彝族葬礼开吊环节要宰杀无数只绵羊,但是宰杀的头一只绵羊必须祭献给罗巴,因为罗巴是彝族的先祖细奴逻,绵羊则是他的坐骑。
第二天,由女儿女婿们负责送来另外的绵羊,孝女家送来的绵羊才是吊祭亡父或亡母的祭品。
亡者家大门外,竖起一串大“燎钱”,足有三丈高,父母双亡挂2串,若有一方在就只挂1串。不远处摆放着一对童男童女纸人,后面站着一匹纸马,左前马腿上画有一小人,腰背挎包,表示已故亡灵。

吊唁按本家(父亲族人)、后主(母亲族人)、孝女(嫁出去的姑娘家人)的排列顺序到孝棚前进行吊祭,场面隆重热闹。当日,本家携带上清香、酒、大米、鸡饭箩及各种糕点、饵块花、茶等食品、果品、钱粮,并请着唢呐队前往。进院门时,先吹响海螺,再吹响大号、唢呐,点火炮三响,所有本家亲属宾朋列队跟随而进,然后,跪草席上成群磕头,完后离开草席,四下帮忙去了。接着再由后主家进场吊唁,他们将准备好的绵羊一只及各种食物祭品背、抬进来,亲友举孝帐,吹着海螺、大号、唢呐浩浩荡荡进入孝场,吊祭排场很大。吊丧的妇女们围棺而扶大声哭喊,边哭边诉说着亡者生前的各种好,灵棚中悲恸万分。地理先生主持上祭,祭献时所有亲友依照顺序到棺前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