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振兴是乡村全面振兴的必然要求,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民俗文化传承与发展是乡村文化振兴的现实之需。 传统民俗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既承载着深厚的民族文化,又维系着民族凝聚力和文化自豪感。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非遗民俗文化的保护与传承面临新的机遇与挑战。如何利用现代生活方式推动非遗民俗文化创造性转化,使其与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内容相契合,成为非遗民俗文化对外传播的关键所在[1]。
1 时代背景与理论基础
非遗民俗文化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与乡村社会集体记忆的生动载体,其保护与传承不仅是延续历史文脉、坚定文化自信的关键,也是激发乡村内生发展动力、塑造乡土文明新形态的重要资源。然而,随着现代化与城镇化进程的加速,非遗民俗文化正面临传承主体老龄化、文化生态变迁、现代生活疏离等多重挑战,传统静态保护模式已难以适应时代需求。在此背景下,新文创作为一种以文化IP为核心,深度融合数字科技、创意设计与产业运营的文化发展新范式,为破解非遗传承困境、实现其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全新思路[2]。
1.1 乡村振兴:非遗传承的宏大叙事
乡村振兴战略作为涵盖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5个方面的系统性工程,其中文化振兴是铸魂工程,是提升乡村社会文明程度与农民精神风貌的根本路径。非遗民俗文化植根于乡土,蕴含独特的价值观念、道德规范和审美体系,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了原生性资源支持。一方面,盘活非遗资源能够有效促进乡村产业融合,催生新业态,为农民增收和集体经济壮大注入新动能;另一方面,非遗民俗活动的复兴与创新能够重塑乡村公共文化空间,通过文化认同强化社区凝聚力,为乡村治理现代化提供文化滋养。因此,将非遗民俗文化传承嵌入乡村振兴总体布局,不仅是实现文化价值与经济社会价值统一的必然要求,更为非遗的活态传承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政策机遇与广阔舞台。
1.2 新文创:文化活化的核心引擎
新文创作为文创产品创新发展的系统性范式,其核心在于深度挖掘文化IP的内核价值,通过科技与创意双重赋能构建多元化文化体验场景与产业生态。相较于传统文创产品开发的单一维度,新文创具有3个显著特征:①数字原生性,深度整合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大数据等前沿技术,重塑文化内容生产与传播方式;②情感连接性,通过沉浸式叙事与社交互动等方式,与新生代消费群体建立深层次情感共鸣;③生态联动性,打破产业边界,推动文化IP与旅游、教育、电商、生活服务等领域跨界融合,形成价值共创的产业集群。将新文创理念应用于非遗领域,突破传统的静态保护模式,将非遗转化为具有生命力的IP,通过系统性开发,使其在当代社会中创新性发展。
1.3 活态传承:理论构建的实践指向
活态传承是非遗保护的核心理念,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强调非遗的生命力在于其持续的社会实践、展演和代际传递的过程。它反对将非遗以博物馆化的静态方式保存,主张维护其赖以生存的文化空间和社会环境,鼓励传承社区在实践中不断进行文化再创造。新文创的介入正是对活态传承理念的深刻践行。它并非为了颠覆或取代非遗本体,而是为其活化创造条件。通过数字化手段记录与阐释非遗技艺,能有效拓展其传播范围;通过创意设计将非遗元素融入现代生活,有助于增强其实用性;通过产业融合构建消费场景,使传承具备可持续性。可见,新文创为活态传承从理论原则转化为可操作的实践路径,提供了系统性的方法论手段。
2 非遗传承的现实困境与多维挑战
非遗民俗文化作为农耕文明的重要载体,不仅凝结了民众的生活智慧,也深刻影响着社会关系的建构与当代青年的文化认同。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它以深厚的历史底蕴与文化特色,成为乡村旅游产业的核心资源,为乡村经济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文化支撑。但在现代社会多种因素的影响下,非遗民俗文化的传承和保护遇到了诸多困境,面对年轻群体外流、快餐式文化的持续冲击及商业化的不利影响,非遗民俗文化发展呈现出令人担忧的态势。
2.1 传承主体断层,文化基因面临流失风险
非遗传承的核心是人的传承。乡村非遗传承人普遍面临年龄高、后继者匮乏等窘境。老一辈传承人虽掌握着精湛技艺与深厚文化内涵,但其知识体系多依赖口传心授,难以实现系统化整理与文本化传承。与此同时,乡村青年外流现象普遍,加之传统技艺学习周期长、经济回报不稳定,导致年轻一代传承意愿普遍偏低。这使得许多非遗项目濒临失传,其所承载的独特文化也面临快速消逝的风险。新文创虽能扩大非遗的社会影响力,然而若缺乏稳定的传承队伍储备,任何形式的开发都将难以持续。
2.2 表现形式陈旧,现代语境遭遇融合难题
许多非遗民俗文化项目,其内容、形式、仪式和器物都深刻烙印着农耕时代的特征。在价值观、审美和生活节奏已发生巨变的现代社会,这些传统表现形式对公众尤其是年轻群体的吸引力正在减弱。比如,地方戏剧叙事节奏缓慢、民俗仪式的象征意义晦涩难懂、传统手工艺品的功能与现代生活脱节。因此,如何在保持非遗核心技艺与文化精神的同时,推动其表现形式与现代受众有效对接,实现传统内核与现代转译相适应,是新文创实践中的重要课题。
2.3 商业逻辑异化,市场开发陷入两难境地
新文创实践依托于市场化运作,但这其中潜藏着商业逻辑侵蚀文化本真性的风险。在经济效益的驱动下,部分非遗项目开发易陷入符号化与浅层化的误区:过度简化甚至歪曲非遗的文化内涵,将其简化为可复制的视觉符号进行粗放式销售;或者为迎合市场偏好而进行过度包装与猎奇式展演,消解了其原有的神圣感和文化严肃性。这种异化的商业开发虽然短期内能带来经济收益,但从长远看却损害了非遗的文化根基与可持续发展能力。因此,如何在尊重文化、保护本真的前提下,探索出一条既能实现市场价值又能彰显文化尊严的商业化路径,是所有实践者必须面对的关键问题。
3 新文创助推下的非遗传承路径探索
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非遗民俗文化的良性发展需依托现代传播技术,精准定位市场与受众需求,深入挖掘非遗民俗文化内核。与现代艺术家、设计师以及高校合作进行IP授权,推广文化品牌,致力于IP化、数字化、多元化和国际化高质量发展,为非遗民俗文化开辟更多传播途径,以助力乡村全面振兴。
3.1 数字科技赋能,重构文化传播新场景
数字科技作为新文创的“放大器”和“连接器”,能够突破时空限制,为非遗的记录、阐释、传播和体验开辟全新场域。首先,运用高精度数字采集、三维建模、VR/AR等技术,对非遗项目进行数字存档与活态复现。既能为濒危项目建立永久数字档案,又能通过沉浸式体验使观众直观感受传统技艺的精妙或民俗活动的氛围。其次,依托社交媒体、短视频、直播等平台,构建非遗内容的融媒体传播矩阵,通过策划兼具趣味性、知识性与互动性的数字化内容,如农村绣娘直播绣制传统纹样、农民在田间演绎农耕节庆歌舞、乡村非遗工坊线上教学草编技艺等,将非遗文化转化为符合年轻群体喜好的网络语言,实现“破圈”传播。最后,开发“云上非遗”数字平台或小程序,集成数字博物馆、文创电商、在线教育、旅游导览等功能,打造一站式服务(如“云上指尖非遗”项目),使公众能够便捷地接触、学习、消费和参与非遗。
3.2 产业融合驱动,打造乡土经济新增长点
非遗的生命力在于与现代生活融合,产业融合则是实现这一融合的关键途径。推动“非遗+”跨界融合,能够将文化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发展优势,为乡村振兴注入强劲动力[3]。①“非遗+旅游”深度融合。突破传统参观与表演模式,开发以非遗为核心的深度体验式旅游产品,如农事节庆“插秧节”“丰收祭”体验游、乡土非遗市集、传统农具制作研学营等,通过场景营造和互动设计,使游客由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在体验中感受文化魅力,进而带动当地交通、餐饮、住宿等综合消费。②“非遗+特色农业/产品”的价值提升。将具有地域标识性的非遗元素应用于农产品包装设计、地标产品品牌塑造中(如将剪纸图案用于大米包装、将土布纹样用于杂粮礼盒),提升产品文化附加值与市场竞争力。③“非遗+教育”的社会化传承。与学校、研究机构合作,开发非遗校本课程、公共美育课程及职业技能培训项目,将非遗传承融入国民教育体系,培养未来的传承者与消费者。
3.3 品牌故事塑造,提升民俗文化新价值
在信息快速更新的时代,仅凭优质产品与精湛技艺已难以满足发展需求,需强化产品宣传与品牌形象塑造能力。非遗新文创的开发应从产品售卖向品牌经营转型,实现从文化资源向文化资本跃升。①文化内核的价值提炼,需组织民俗学、设计学、市场学专家与传承人共同合作,深入挖掘非遗项目的历史渊源、哲学思想、工艺精神与时代价值,形成独特具有感染力的品牌核心故事。②视觉体系的现代转译,在充分理解与尊重传统美学范式的基础上,运用现代设计语言对非遗的色彩、纹样、造型等元素进行再设计,构建既有传统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的品牌视觉识别系统,并应用于产品、包装、空间和传播物料中。③IP人格化的情感沟通,将传承人或非遗项目中的代表性形象进行IP化、人格化塑造,通过以乡村儿童为主角的非遗动画、以农民为主角的乡土故事短视频等形式,使其成为能够与公众尤其是年轻群体进行情感互动的文化代言人。
4 实践保障与未来展望
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纵深发展,非遗民俗文化将为其提供更丰富的精神资源。因此,非遗民俗文化需立足当代社会需求,通过科技手段,实现传统文化的创新性发展,为乡村振兴持续提供精神动力。
4.1 构筑多元协同治理体系
非遗传承是复杂的社会系统工程,需构建政府、市场、社会多元主体协同共治的格局。政府应发挥引导者与服务者的双重职能,在政策法规、资金投入、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提供有力支持,并建立严格的准入标准和监管机制,防止过度商业化对非遗本真性的侵蚀。企业作为市场主体,应积极承担社会责任,在追求经济效益的同时尊重传承规律,与传承人和社区建立利益共享机制。社区和传承人作为非遗传承的主体,应被赋予更多话语权与参与权,鼓励通过成立行业协会或合作社实现自我管理、自我发展。同时,高校、研究机构、媒体等社会力量应积极参与,提供智力支持、人才培养和舆论引导,形成保护传承的强大合力。
4.2 健全人才梯队培育机制
人才是实现非遗活态传承与创新发展的核心资源。需构建覆盖传承、创意、经营3类人才的立体化培育机制。针对传承类人才,应完善传承人认定与资助制度,保障其基本生活与传习活动,同时鼓励他们利用新媒体、新技术拓宽教学渠道,并探索现代学徒制吸引年轻人投身技艺学习。针对创意类人才,应鼓励设计类院校学生、独立设计师、艺术家等深入乡村开展驻地创作计划,推动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融合创新。针对经营类人才,需要培养兼具文化素养、市场经营与数字化运营的新乡贤或职业经理人,承担非遗项目的市场推广与产业运营,以弥补传承人普遍存在的市场经营能力不足的缺陷。
4.3 提升价值转化评价标准
科学评估新文创在非遗传承中的成效,是决定其未来发展方向的关键问题。已有的评估偏重于经济指标,如产品销售额、游客数量等,存在局限性。未来需要构建综合性价值评价框架,以实现对无形价值的量化评估,其至少包含3个维度:①文化活力指标,评估非遗项目的传承人群体是否扩大、技艺水平是否提升及在社区生活中的应用是否更加广泛;②社会效益指标,评估项目对增强社区凝聚力、提升地方文化认同感及促进公共文化服务等方面的贡献;③经济可持续性指标,评估项目自身的造血能力、产业链的完善程度及对乡村整体经济的带动效应。可引入结构方程模型、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等定量与定性结合的研究方法,实现更精准的成效评估与路径优化。
5 结论
在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的关键阶段,以新文创为驱动赋能非遗民俗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是一条兼具理论前瞻性与实践可行性的创新路径。该路径突破单一的保护或开发视角,以系统性思维统筹推进数字科技应用、产业生态构建与文化品牌塑造。非遗文化面临传承主体断层、现代语境融合困难、商业逻辑异化等多重困境,通过坚持活态传承理念、构筑多元协同治理体系、健全人才梯队培育机制并创新价值转化评价标准,有助于探索既能推动非遗实现创造性传承,又能有效助推乡村全面振兴的可持续发展之路,从而彰显乡土文化瑰宝在新时代的深远价值。
参考文献:
[1] 孙 洁.“互联网+”下农村民俗旅游产品的开发与营销研究[J].农业经济,2018(7):116-118.
[2] 黄永林.非物质文化遗产文化基因的结构特征和保护利用[J].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51(2):114-123.
[3] 张克兰,魏明锐.乡村振兴背景下民俗文化传播的价值、现状与改善[J].安顺学院学报,2023,25(3):4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