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查看→ 新时代非遗民俗体育文化价值取向与传承路径———基于“二贵摔跤”的田野考察②
四、新时代非遗民俗体育文化传承路径
（一）时代机遇：彰显主体文化
2023 年6 月2 日，指出：“任何文化要立得住、行得远，要有引领力、凝聚力、塑造力、辐射力，就必须有自己的主体性。”［32］费孝通在论述“文化自觉”和“文化主体性”时，强调了两者的内在联系，认为“文化自觉是一个艰巨的过程，首先要认识自己的文化……经过自主的适应，和其他文化一起取长补短”［33］。文化自觉养成的实质是建构文化主体性，即本土传统文化对现代化的主动适应，以“文化自觉”为基础，在传统文化与现代化冲突中形成理性认知，主动顺应现代化发展规律，赋予自身新的时代内涵。在隆化县何三屋村的文化基因里，“二贵摔跤”始终占据着特殊坐标。这一诞生于清代的民间表演艺术，以“双身共体”的独特造型和刚柔并济的摔跤技艺，在300 余年的传承中逐渐演化为地域文化的精神图腾。这种文化主体性首先体现在文化自觉的深度建构上。
在寒冬腊月展演“二贵摔跤”，有愿意演的，有愿意看的。这展现了民众对传统文化的亲近感和参与感，也折射出他们对节庆活动的独特理解和情感投入，并将表演活动看成本村的“面子”。“二贵摔跤”总是作为开场节目率先登场，两个身着清代服饰的表演者在铿锵的锣鼓声中缠斗翻滚，既延续着“悦庙”的传统仪式，又通过幽默的肢体语言传递对生活的乐观态度。这种集体参与的文化实践，使村民在“娱神”与“娱己”的双重维度中完成了对本土文化的价值认同。在文化传承机制上，“二贵摔跤”构建了独特的“符形—符事”体系。每年正月初一至初五的串村表演，形成了从“请年”到“悦庙”再到“打场”的完整仪式链。执事前驱、锣鼓开道、武会巡游的流程设计，将“二贵摔跤”嵌入民俗活动的核心位置。在正月十五的“吉庆盛会”上，“二贵摔跤”这样的非遗民俗体育项目便是重头戏，各村武会都会有一个总的武教头，重点负责对新人的武术技法进行传授训练，受学者需磕头拜师，同时“教师爷”还要对拜师人员进行严格筛选。第一场在关老爷庙前举行，俗称“吉庆盛会”，象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农户与商户纷纷上香祈福，祈求平安健康、五谷丰登。而后，武会走街串巷，挨家挨户登门“打场”，送鸿运送祝福。每年火神庙盛会和各种时令庙会大典，“二贵摔跤”等非遗民俗项目都会登场表演，通过串村表演，以此来祈求风调雨顺。借助串村表演等流程制度（符形），依托春节、庙会等（符事）来娱己和娱神，展现人民生活愿景，也成为人们加强交流和增强凝聚力的重要手段。这种制度化的实践，使传统技艺在保持文化基因的同时，不断被赋予时代新内涵。火神庙会、时令大典等文化空间中的展演，更让“二贵摔跤”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精神纽带。在现代化浪潮中，“二贵摔跤”的传承者基于文化自觉，建构文化认同，形成主体性文化，主动适应传统文化的习俗、制度、规范及信仰。他们挖掘技艺中的农耕文明智慧，将“风调雨顺”的祈愿转化为乡村振兴的精神动力；借助新媒体传播手段，让“双身共体”的表演形象成为地域文化符号。这种既坚守传统根脉又创新表达形式的实践，印证了费孝通“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化发展理念。当“二贵摔跤”伴奏的锣鼓声在新时代的街巷中再次响起，它所承载的已不仅是一项非遗技艺，更是文化主体在现代化进程中自信前行的铿锵足音。
（二）主体多元：完善传承机制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指出，要“探索认定代表性传承团体（群体），加强非遗传承人群培养”［34］，加强对代表性传承人的评估和动态管理，完善退出机制。传承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最重要的活态载体，保护非遗传承人归根到底是对传承制度、传承环境与传承主体的保护，需要完备的传承机制来保障。
首先，制定传承人精准考核标准。在非遗传承体系里，“二贵摔跤”有代表性传承人与群体传承两种形式。针对代表性传承人，需要开展不定期考核，考核重点聚焦传承活动的实际成效，包括其组织的“二贵摔跤”教学活动参与人数、学员技艺提升程度、宣传推广状况（如在当地文化节、民俗活动中的曝光度），以及后继传承人的培养成果（如培养出的有潜力接班人数量）等，并据此细化考核标准与奖惩制度。对考核结果存在严重问题的代表性传承人，及时予以警告。对于群体传承人，需要建立主动申请、多维度评判的认定机制，从文化素养、对技艺的熟练程度、独特的教学方式以及传承所做出的实际贡献等方面进行综合筛选与评估，选拔出德艺双馨的群体传承人。
其次，拓展“二贵摔跤”一般性传承人的选拔范围。积极扩充传承人的选拔对象，着力组建群体传承主体。学校体育教师可凭借专业教学能力，将“二贵摔跤”融入体育课堂；剧团艺人可以借助艺术表演经验，为“二贵摔跤”增添表演形式；社区体育指导员可以利用社区资源，推广“二贵摔跤”运动；社会爱好者可凭借热爱与活力，为传承注入新鲜血液。由于“二贵摔跤”道具较为笨重，像支架子、互抡、较劲、扫蹚腿、下绊子、蹶腰、就地十八滚等动作，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且受传统思想观念影响，女性参与面临诸多阻碍。但实际上，女性在传承中也能发挥独特作用，应当鼓励女性参与选拔。比如帽山村的妇女主任王淑芳，身为一名普通农村妇女，却勇敢打破“摔跤让女人走开”的传统观念，毅然套上“二贵摔跤”道具，带领姐妹们在乡内、区里及北京、河北承德周边市县进行巡回表演，声名远扬，成为市级非遗“二贵摔跤”的首位女性传承人，为女性参与“二贵摔跤”传承树立了榜样。
最后，为“二贵摔跤”建章立制。河北省及承德市文化部门应针对“二贵摔跤”这一非遗民俗体育项目，对其代表性传承人的传习活动给予充分的政策扶持与经费保障。设立专门部门，通过文字记录、图片拍摄、录音录像等手段，全面留存传承人所掌握的“二贵摔跤”表现形式、精湛技艺、独特技能以及相关知识。有计划地征集并妥善保管代表性传承人的作品，通过设立专门的档案馆或线上线下展示平台，让这些成果得以长期保存与广泛传播。同时，积极拓宽资金筹措渠道，成立“二贵摔跤”传承人保护基金会［35］，为传承人发放生活津贴与传承经费。完善“二贵摔跤”传承基地，为传承人提供专业的授课带徒、理论研讨以及展演展示平台。此外，建立传承人权益保护组织，切实维护非遗传承人（传承群体）的利益与合法权益。作为传承主体，“二贵摔跤”的传承人要增强文化传承的主动性与自觉性，走出传统师带徒的局限，积极搭建平台，与社区、学校教育深度融合，将以往单一、封闭的个体传承模式转变为系统化、规模化的传承体系，让“二贵摔跤”焕发出勃勃生机。
（三）路径多样：拓宽传承场域
依据场域理论，可将传统民俗体育文化场域看成在特定时间、空间进行的文化生产和再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关系网络。“二贵摔跤”场域可以是家庭、社区、节庆、学校等实物场域，也可以是公众号、抖音等虚拟场域。
首先，构建多元资金机制，拓展经济场域，为“二贵摔跤”注入经济活力。河北省及承德市财政部门应充分发挥主导作用，为“二贵摔跤”的传承与发展设立专项拨款。与此同时，广泛动员社会力量，积极争取社会捐赠，并吸引企业投资，从而构建起灵活且稳固的资金保障体系。鼓励社会各界充分利用城市的闲置资源，尤其是每年的承德冰雪嘉年华，可发挥武烈河冰河的天然优势，积极开展“冰雪+ 二贵摔跤”的表演、竞技、娱乐等活动，配合冰嬉、溜冰车、溜冰、打冰嘎、雪地走等项目，进行自主经营管理。这些举措不仅能够显著提高资金的使用效益，还能紧密结合地方特色，有力推动文化与体育事业的深度融合。
其次，融合产业与健身，拓展社会场域，激发“二贵摔跤”社会活力。应将相关产业发展与全民健身有机结合。在传统节日期间，积极组织开展花会、庙会、乡村春晚等民俗活动，着力打造全民参与的节会品牌。将“二贵摔跤”与霸王鞭进行创新改编，融合创作出满族舞蹈《欢乐满乡》，并在隆化县春节联欢晚会上亮相。这一创新之举将“二贵摔跤”的独特魅力与舞蹈艺术完美融合，极大地提升了“二贵摔跤”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此外，承德市政府积极开展“七进”文化惠民演出活动，推动非遗民俗体育进乡村、进校园、进社区、进机关、进企业、进军营、进网络等活动，让“二贵摔跤”走进不同的社会群体，使更多人能够近距离感受其独特的文化魅力。同时，借助文旅融合的东风，助力乡村振兴。如在隆化县委、县政府主办的文旅融合项目“森林温泉治愈季”秋季旅游活动中，“二贵摔跤”以其幽默诙谐的表演，成为活动中的一大亮点，为当地文旅产业的发展增添了新的活力。
再次，从娃娃抓起，让非遗进课堂，拓宽教育场域。隆化县开展“非遗校园传薪火”活动，有五所学校建立了非遗基地，组织了民族传统体育社团，1 000 余名在校生接受技艺培训。隆化职教中心、满族小学、郭家屯小学、南营子小学等陆续将“二贵摔跤”非遗项目作为其特色课程开设。学生们身着定制的小一号“二贵摔跤”道具服饰，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认真学习支架子、互抡、较劲等动作。在2018 年第15 届中小学体育节中进行了“二贵摔跤”和霸王鞭竞赛［36］。通过参与“二贵摔跤”课程和活动，学生们不仅锻炼了身体，还在潜移默化中深入了解和传承这一古老的非遗文化，为“二贵摔跤”的传承培养了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最后，为响应人民文化需求，借助符号、场景和仪式等推动数字媒体技术应用，拓展虚拟场域。可将“二贵摔跤”与医疗保健融合，在道具中开发针对穴位按摩不同需求的智能化穿戴设备，在动作表演中进行个性化按摩理疗，以满足不同人群的需求；借助多媒体平台进行仪式化传播和互动，打造跨媒介、跨文本和跨空间的“三跨”混合型多元叙事［37］，将“二贵摔跤”的文化元素融入现代生活，通过古今对话、传统文化与现代技术的互动，构建具有互文性的叙事故事集，形成一个动态交织、互为补充的文化生态，为观众提供一种更加全面、立体的文化体验；创建数字化虚拟仿真的体验空间［38］，借助虚拟情境加深人们对“二贵摔跤”及相关文物的理解，提升人们的文化体验与互动感受；将传统的线下实体图标转化为生动的线上二维和三维图像，让丰富的文化场景自然融入日常生活，与线下体验馆及高清传输平台对接，真实再现文化场景，带给观众一种“由主体掌控”的沉浸式愉悦体验。这种创新方式不仅丰富了文化传播形式，还为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崭新平台。
（四）创新加持：提升艺术审美
非遗民俗体育在传承中可对器物链进行重组与创新，使之更加符合当代审美观。首先，融合多种元素，丰富技术体系。通过将摔跤中的传统摔技（如抱腿摔、肩背摔）与杂技中的翻腾动作（如前空翻、后空翻）结合，形成复杂的技术组合并引入“二贵摔跤”中，或在“摔跤”的过程中加入难度更高的平衡动作，比如在倒立或单脚支撑的基础上完成摔技，或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快速连续完成，如先进行抱摔，接着迅速接上翻滚动作，最后再施展一个高难度的摔技，形成连贯的视觉冲击，使整个表演更加流畅且富有打斗场面的观赏性；可将舞蹈中的转身、跳跃、旋转动作和姿态融入，增加艺术美感。摔跤手可以在跳跃或旋转中完成摔技，使表演更具有视觉感；可引入现代体操元素，结合鞍马技巧、自由体操中的连续翻滚等动作，增加技术难度和观赏性。可增加轮转、跪转、十八滚转数以及空翻技术的融入，使动作幅度更大，观赏性更强；可加入戏剧性的元素，如人物性格的刻画和情节的设计，通过表情、肢体语言和互动提升表演的故事性，设计对手之间的戏剧性互动，形成“善恶对决”或“轻松幽默”的表现风格；也可将当地的民俗文化元素融入摔跤表演动作中，加入河北民间武术、传统戏曲的动作元素，使“二贵摔跤”不仅在技巧上有创新，还能展示浓厚的地方文化特色。
其次，优化道具材质和结构。道具能够使表演更加形象、逼真，使表演者的动作更具观赏性，增强表演的艺术效果。表演道具应体现美观，可在服饰上进行大胆创新：表演服装可选用和道具服装相匹配的款式，也可混搭；腰带可改成系扣，袖口用扣子固定，褂子在保留原有的系扣设计基础上增设拉链，使用红黄两种亮丽的颜色，可以更好地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可以用碳纤维复合材料对道具整体框架进行改进，头部可采用碳纤维和树脂复合材料制作并做弹簧设计，把道具分为头颈部与道具架两部分，利用弹簧折叠分解，可拆卸成零部件，方便收纳；手鞋换成碳纤维复合材料，在上边可以加一个抽绳固定位置，脚鞋的两侧加上几层泡沫，鞋口可设计抽绳或鞋带；道具裙摆可用偏光窗帘面料代替。该面料具备独特的光控调节功能，能保证一定私密度。
最后，创新音乐和舞台布景。“二贵摔跤”最初的伴奏采用锣鼓奏乐，鼓的优点是节奏较强，声音不受场地影音设备影响，但节奏单一，不符合“二贵摔跤”幽默滑稽的表演形式，可用录制好的音乐代替；团队和个人表演由不同节奏的音乐搭配，如个人表演时需要音乐节奏强而多变、气势铿锵有力，使表演者与音乐完美融合；舞台布景即为舞台演出视觉形象中构成景物环境实体的部分，可引入投影、灯光效果等，如开场灯光调控、套路表演和个人表演的追光等，让表演者与虚拟背景或特效产生互动，从而提升“二贵摔跤”的表现张力与科技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