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平遥古城原为西周古城，明洪武时期在此地置县筑城，进行翻修重建，故现在的平遥古城是明朝古城，集中体现了明朝的社会文化。在平遥古城中建筑较为完善，有大量的民居、商会、县衙、宗庙等，集中体现了民俗文化、商业文化、政治文化、信仰文化、军事文化等多元文化。平遥古城是一种“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城市布局，其西南地域建筑的空间分布，体现三种文化之间的交融和联系，展现出明朝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格局，也表现出“左祖右社，面朝后市”所反映的中国礼制文化。
【关键词】平遥古城；空间结构；多元文化；礼制文化
◎钱宇航 张 藤
（山西大同大学云冈学学院 山西 大同）
平遥古城位于山西省中部盆地，汾河水畔的平遥县。最早建于西周时期，据《诗·小雅·六月》记载，西周宣王五年，尹吉甫北伐猃狁族，至此地后建城御敌。而现存平遥古城是明朝御边政策下的产物，为应对蒙古兵南下而在此筑城，城内多明清时期建筑。古城内部，格局讲究，朝向分明，南北正直，东西对应。四大街、八小街、七十二条蚰蜒巷，犹如龟背纹图，构成了城内四通八达、井然有序的通行网络。全城建筑以巍峨壮观的市楼为中心，以市楼所在的南大街为中轴线，东西两侧的主要建筑物形成了上下有序、寺庙对称、左祖右社、文武相遥的独特格局。①
本文将以平遥古城西南地区为例，从平遥古城西南地区建筑空间结构下城内民居、县衙、商会、城隍、寺庙等建筑的秩序布局，体现出明清之际民俗文化、商业文化、信仰文化等多元文化的融合与联系，并突出中国礼制文化的发展。
平遥古城西南地区位于以中轴线南大街的西侧，其建筑以民居、县衙、商会为主，其整体布局是以县衙为中心，民居和商会环绕县衙而建，商会多布局于西大街与南大街。其建筑空间布局呈现“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即城市应该呈方形，每边九里，城内有九条直街和九条横街，宫城居中，是天子所居之地。宫城左前方为祖庙，右前方为社稷坛。宫城外前方为朝，后方为市，市和朝的面积都是百步见方。居民闾里则分布于宫城外围，与宫城保持一定距离。
平遥古城内最多的建筑是民居，古城内至今保存有3797处年代久远的民居建筑，其中近400处保存非常完整，较为典型地体现着中国古代北方民居建筑的风格和特点，成为中国古代民居建筑的荟萃中心之一。②平遥古城内的民居多是明清时期建筑，体现出当时社会的建筑特色和时代特点，尤其是平遥古城内晋商商业的发达，使民居建筑有着浓厚的地方特色。平遥古城民居多为四合院式建筑，院内轴线明确，房屋对称，封闭格局，尊卑分明，分为“日”字形二进制院落和“目”字形三进制院落。院落以抬梁式木构架房舍为主。凡房舍，均有台基。台面上，每依宽、深两个方向排列4根柱子之间的空间形成“间”，间数多为一、三、五等阳数。③且院落之间多用矮墙和垂花门相隔，有的大户将多进院组成一个大院落。因平遥古城商业发达，其建筑构造精美华丽，垂花门木雕精细，正房梁下挂落雀替，刻成狮子滚绣球、福禄寿三星，或琴棋书画等，做工精细。门窗都是木樘木棂，花纹繁巧，各不相同。④在平遥古城的西南区域，民居多绕县衙而建，填充了除县衙、票号商会以外的空白区域。
作为中国帝制王朝垂直治理体系中的最后一环，县级衙署在整个国家机器中具有重要的位置。平遥县衙署位于衙门街中段路北，坐北朝南，东西宽131米，南北长203米，占地2.66万平方米。⑤平遥古城的衙署位于西南地区的中心位置，与东南地区的城隍庙对称，既体现出政治统治的中心地位，又体现了中国古代“天人合一”“阴阳”等思想。入县衙内，则为赋役房，即赋役钱粮的办事处，之后是仪门——一种强化社会等级的礼制建筑，穿过仪门，入大堂院，两边共置十一间房，名为“六部房”，六部房按照“左文右武”的礼制，东边是吏、户、礼三部；西边是兵、刑、工三部，分别处理县区政务。县衙大堂是知县办公场所，在整个县衙建筑中处于中心地位，规模最大，堂前配有月台，象征皇权高贵。平遥县衙大堂呈五楹厅堂，中间三楹为公堂，另有官台、官阁，可见县官的政治威严。
晋中地区是晋商的发源地，明清时期晋商作为中国的大商帮之一已享誉全国。晋商首先依靠贩盐发家，形成明代时期的“盐帮”，之后贩盐生意衰落，晋商又依靠俄国民众喜好茶叶的机会，北上贩茶，又形成“茶帮”，并且为了适应商业的发展，以平遥商人雷履泰为首的晋商建立了以金融汇兑为营的票号，开始执全国金融行业之牛耳，而平遥古城则因晋商与票号的发展而辉煌。晋商票号的选址多在街道附近，尤是在西大街与南大街的道路两侧，坐落于衙署区域以北，以日升昌与协同庆票号为代表。日升昌票号位于西大街南部，坐南向北，由中、西院和东跨院组成，总占地面积1963.6平方米，院内拥有单体建筑25座，计屋舍100余间。垫板楼式的临街铺面在高大的青石台基上呈一字排列。院落东、西、南三面都是高厚的实砌墙，敦实牢固，封闭性极强，建筑艺术和使用功能达到了完美统一。其建筑构思是在晋中传统民居基础上融进了商业店铺特点的典型范例。⑥
平遥古城传统民居多以清朝四合院为主体，其建筑受到地方特色和商业文化的影响，形体精妙富丽，体现出平遥地区的民俗文化。例如四合院房梁下雕的雀替，其题多为人们喜闻乐见的民俗内容，有一蔓多枝、和合二仙、三星高照、四狮护栏、五福捧寿、鹿鹤同春、七巧回文、明暗八仙、八骏九狮等，寄托着院中主人的美好祝愿和人生向往。还有表现福、禄、寿、禧的“人生四幸”，琴、棋、书、画的“人生四艺”，渔、棋、耕、读的“人生四乐”等。⑦
在传统民居中还体现着儒家文化。平遥古城西南地区所存四合院多以中轴线布局，左右分明，等级严格。县衙西侧沙巷街中的侯王宾故居即为代表，其旧居包括14号下院、16号上院等。16号院中轴线上垂花门楼高筑。每院分内外两截，正面为堂窑，前檐插廊，上建窑楼，窑顶有花瓦墙环绕。每院东、西厢房三三对应。⑧并且建院时要以正房为主，正房开间用奇数。这种奇数习俗则以中间为主,即建院以正房为“主”,正房以中堂客厅为“主”。正房只有中堂为房门，其余两侧以内门相通，即“一口主家”的意思，处处体现儒教“国有君，家有主”的“三纲五常”礼制。⑨
县衙作为平遥县城政治统治的中心，具有重要的政治控扼作用。中国传统政治建筑尊崇礼制，强调“择中礼制”和“面南为尊”的礼制思想，故政治建筑多位于城市中心并且坐北朝南。然而唐宋以来，由民间俗神“八蜡神”之第七神——水庸演化而来的城隍爷，随着城市重要性的提高而受到民间重视。道教将城隍爷奉为护邦保国之神，并有管理阴曹地府的狱讼等事，县城形成阴阳两所衙门，体现出左阴右阳的思想。⑩其县衙内部建筑布局也遵循着礼制，以六部房为例，六部房设吏房、礼房、户房、兵房、刑房、工房，其源于隋唐时期的“三省六部制”，三省六部制的设立使中央机构得以权责明晰，分权办事，集权于皇帝，进一步强化了皇权的统治力量，也使得帝制社会的政治制度发展到高峰，而县衙分设的六部房也有类似作用，可以更好地使知县对县衙的统治更有效率，并且也保障了知县权威。六部房在大堂院内，东边是吏、户、礼，西边是兵、刑、工，严格按照“左文右武”的礼制而设。
平遥作为晋商商帮的发源地，其商业氛围在明清两代甚为浓厚，自雷履泰首创有钱币汇兑业务的“日升昌”票号后，晋商一跃成为中国最大的商帮之一，而在平遥的20多家票号使其成为中国金融业的繁荣之地，构建起宏大的“商业帝国”。因山西的商业发达，加之清中后期捐纳制度的盛行，故山西地区的民众对于进身之阶的需求从科举入仕转为经营商贾，弃仕从商成为了独特风尚。晋商商帮虽重商贾，但却更为重视儒家思想，恪守着诚信经营，坦诚相待的经营理念，对投机、偷窃等行为予以抨击。晋商所有商号取名，从不标榜对钱财的企盼，甚至连带“贝”字旁的字也避讳，而是使用通达、协力、礼让、兴盛等词语，充分表现出儒教含蓄处世、以义制利的原则。⑪晋商商人多重视“脸面”“门面”，其所赚钱财多投资建筑，精美奢华。以西巷范治故居为例，院落的平面布局严谨对称，中轴沿线有三道内宅门，或建六柱双坡顶屏门，或为四柱垂花门，唯临街处是双坡顶的北屋5间，房后出廊，当心间辟为宅门，额书“修齐”。外院东、西两厢，各有窑洞两间，均出前廊。沿中轴往南，横排窑洞3间，中间为门道。第二、三进院内，东、西房各3间。在第四进院内，东、西厢房为木结构平房带前廊，其外观则与拱券窑洞无异，每间面阔3.6米，进深5.48米。正面窑洞5间，带前廊，每间面宽3.6米，进深6.5米，高大壮观。⑫
根据《周礼·考工记》的记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市朝一夫。”可见，中国的建筑空间结构和布局基本是四面围合的，通过多组或多群的建筑围绕一个中心，构成其整体性的空间构造，突出了天下中央的礼制文化，平遥古城以南大街为中轴线，虽然市楼成为了平遥古城的中心主题，但县衙居西南地区之中，成为平遥古城的政治中心，与城隍庙隔街相对，形成了左城隍（阴间神）、右县衙（阳间官）的左阴右阳礼制文化。
